往后几日!
杨松每日干劲十足,将侯府上下事务安排得井井有条。
又反复核查商铺账目,甚至破天荒自掏腰包给手下心腹伙计发了安家费。
美其名曰“爷要派我出远门办大事,尔等好生看家,莫要让我分心”。
随后三天两头往张澈书房跑,搓着手眼巴巴问:
“爷,玉玺啥时候能取来?”
张澈也忙得脚不沾地,带着阎圃从汉中调来的工匠,在洛阳城外四处勘察选址。
最终选定灞水河畔一处开阔地,建造窑炉。
又派人大量采集草木灰、洁白河沙、石灰石等原料,堆积如山。
待一切准备就绪,才将简化到近乎简陋的玻璃烧制流程,细细叮嘱给领头的匠人。
匠人们半懂不懂,却都郑重记下。
随后,张澈又马不停蹄和司马徽、蔡邕、贾诩、荀彧、沮授等人,日夜商议科举细节。
从考试科目、试题范围,到考场布置、阅卷流程,再到上榜后的授官标准、考核机制……
每一项反复推敲,力求周详……
待这些忙得差不多,已是十余日后。
张澈终于得空,带上典韦,直奔皇宫。
“爱卿,你忙完了?”
章德殿!
刘协看着久未露面的张澈,满脸兴奋,上前相迎:
“你这段时间都没上朝,朕想出宫去看你,又怕打扰你正事!”
“快跟朕说说,这些日子都在忙什么?朕能不能帮上忙?”
刘协亲切拉着张澈坐下,又亲自沏茶,目光灼灼。
张澈接过茶盏,目光复杂。
抿了口茶,将近日玻璃窑炉、科举试题、与世家暗中的较量等等,拣能说的,一一告知。
刘协听得认真,不时点头附和。
待张澈说完,才捏着下巴,若有所思:
“这样啊……”
随即,眼中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愠色,压低声音道:
“爱卿,朕跟你说件事。”
“前几日深夜,议郎吴硕偷偷进宫求见。”
“他说只要朕点头,他就敢联络死士,刺杀爱卿。”
张澈眼神骤然凌厉,缓缓放下茶盏,声音平静却带着寒意:
“陛下此言……当真?”
“君无戏言!”
刘协稚嫩的脸上满是坚定,拍了拍案几:
“朕当场就呵斥了他,说他离间君臣,其心可诛!”
“朕以爱卿为兄,纵是爱卿要朕这江山,朕眉头都不会皱一下,岂会听信这等小人谗言?”
他看向张澈,目光清澈如泉:
“科举之事,虽有违祖法,但朕支持你!”
见张澈脸色有些沉凝,刘协吐了吐舌头,像个做错事的孩子:
“其实朕早就觉得孝廉制有问题!”
他坐直身子,努力摆出严肃的模样:
“那些世家把控官途,任人唯亲,举荐上来的尽是裙带客。”
“满朝文武,不知民间疾苦,只知贪权图利。”
“爱卿科举选才,才能择出真正愿为百姓做事的忠臣贤臣。”
刘协伸出手,握住张澈手腕,声音虽稚嫩,却字字铿锵:
“爱卿只管放手去做!”
“出了事——有朕!”
那双眼睛里,全是信赖真挚,毫无半分虚伪做作。
张澈看着刘协,心头掠过一丝异样。
“陛下……”
张澈脸上看不出喜怒,淡淡道:
“吴硕之事,陛下认为该当如何处置?”
“杀!”
刘协毫不犹豫,一拳砸在案上:
“对这种奸佞之臣,就当满门抄斩!”
“吴家所有家产,一律由爱卿接手,以资科举之用!”
“其实朕早就想好了,就等爱卿入宫,与你商量。”
张澈突然沉默了!
望着眼前这个才十三岁,却已早早学会权衡利弊、懂得借刀杀人的小皇帝,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迷茫。
他从一个战战兢兢的小将,走到如今权倾朝野的灞陵侯。
手段用尽,心机算尽,杀人无数,树敌遍地。
可眼前这个小天子……
每一次,都极尽真诚,将心比心,为他着想。
到底是真是伪?
是少年赤子之心?还是帝王驭下之术?
张澈忽然发现,他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刘协。
“吴硕之事,就依陛下。”
良久,张澈才缓缓开口。
刘协眼睛一亮:“那朕这就下诏……”
“不急!”
张澈挥手打断,顿了顿,说起真正来意:
“臣今日前来,还有一事相求!”
“爱卿尽管说!”刘协拍着胸脯,痛快不已。
“请陛下将传国玉玺,借臣一用。”
闻言,刘协二话不说,拿起传国玉玺,放在案几上。
然后挽起衣袖,提起御笔,摩拳擦掌:
“爱卿要下什么诏?朕这就起笔!”
那模样,活像个急于表现的孩子。
张澈心中微动,摇了摇头:
“臣…要将玉玺带回府去,用上几日。”
“用完之后,再归还陛下!”
话音落下,殿内安静了一瞬!
传国玉玺,国之重器,天子象征,自古就没有外臣借走的先例。
刘协捏着笔杆的手一顿,迟疑了零点零一秒。
随即放下笔,双手捧起玉玺,郑重递到张澈面前。
“给。”
声音清脆,毫无迟疑!
“爱卿为国操劳,尽管拿去用。”
“想用多久,就用多久!”
张澈接过玉玺,抬头看向刘协。
刘协正在微笑,笑容干净纯粹,毫无杂质。
仿佛递出去的不是传国玉玺,只是一件寻常物什。
张澈喉咙有些发干,深吸一口气,躬身行礼:
“臣……谢陛下!”
“哎呀,爱卿不必多礼!”
刘协连忙扶住张澈,满不在乎道:
“能帮到爱卿,朕很高兴,说什么谢?”
“不过爱卿前面说的什么玻璃烧成了,得给朕送一块,让朕也开开眼!”
张澈看着刘协眼中单纯的期待,心头微动:
“好!”
“等烧成了,臣亲自给陛下送一块来!”
刘协喜出望外,笑得眉眼弯弯。
又拉着张澈,畅聊许久,君臣无猜,其乐融融……
直到傍晚!
“爱卿慢走,记得常来看朕!”
刘协站在殿门口,目送张澈远去,用力挥手。
张澈大步流星,低头看着怀中的传国玉玺,沉默不语。
耳边反复回响着刘协那句话:
“朕以爱卿为兄……”
“纵是爱卿要朕这江山,朕眉头都不会皱一下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