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北宫伯玉,拜见侯爷!”
众人刚刚领命,一道魁梧如铁塔的身影便小跑着跨入厅门。
来人高逾九尺,面如重枣,颔下虬髯戟张,正是羌氐统领北宫伯玉。
行至阶前,没有任何犹豫,“噗通”一声双膝跪地,头颅深深埋下,声音恭谨到近乎卑微:
“侯爷但请吩咐,羌人永远是侯爷麾下最忠实的犬马!”
沮授、崔钓等投的文士目光微妙,却没有出声。
这位当年纵横凉州的悍酋,如今在自家主公面前,竟驯顺如老家仆。
“起来说话!”
张澈声音平静,听不出喜怒。
北宫伯玉连忙起身,腰身依旧保持着半躬姿势,小心翼翼抬眼窥探主位神色。
“并州急报!”
张澈指尖轻点敲在案上,“乌桓南下犯境!”
“咚!”
话音未落,北宫伯玉又是重重一跪!
脸色惨白,额头沁出冷汗,声音发颤,急急分辩:
“侯爷,此事…此事与羌氐绝无干系啊!”
“自归顺以来,各部安守草场,秋毫无犯!”
“马刺史…马刺史可以作证,羌人永不复叛,岂敢勾结外虏?”
“侯爷明鉴!明鉴啊!”
说着竟带上了哭腔,“砰砰”叩头,额前青红一片。
马超、马岱、庞德、华雄、张辽等以前就跟北宫伯玉打过交道的将领,见状嘴角抽搐,纷纷别过脸去。
这位爷当年也是号令数万骑,敢跟董卓硬碰硬的狠角色。
如今这般模样,属实让人不忍直视。
“行了!”
张澈揉了揉眉心,没好气道:
“非是问罪于你,唤你来是要你速返草原,约束各部,不得趁乱生事!”
他顿了顿,话锋一转,声音变沉:
“此外,暗中调集精锐,于阴山南麓集结待命。”
“若匈奴、鲜卑异动,即刻出兵牵制,若其按兵不动……”
张澈目光如电,直刺北宫伯玉:
“你可率部东进,与张辽大军会合,共击乌桓!”
北宫伯玉闻言,脸上血色稍复,却仍跪着不敢起身,嘴唇嚅嗫半晌,才艰难道:
“侯爷有令,羌人自当效死。”
“只是…只是部中粮秣兵器实在匮乏,今冬又寒,战马瘦弱,恐误了侯爷大事……”
说话时,北宫伯玉布满老茧的大手紧紧攥住袍角,指节捏得发白。
并非他怯战,这是一个首领对部落生存最本能的忧虑——
草原的冬天,是能用饿殍铺出路来的!
张澈深深看了北宫伯玉一眼,转向马腾:
“联络王富贵,调拨五千套兵器、皮甲、马蹄铁,另备足万人一年所需的粮草、盐巴、布匹,送至羌氐部落。”
他又看向北宫伯玉,声音放缓几分:
“此战若立功,另有厚赏。”
“战后所获乌桓牛羊、草场,可分羌氐三成。”
北宫伯玉猛地抬头,那双惯见风沙的褐黄眸子里,骤然迸出骇人光彩!
“谢…谢侯爷厚恩!”
伏地再拜,额头触地声格外扎实,抬起脸时,眼眶竟有些发红:
“羌氐部众,愿世世代代…做侯爷帐前最忠心的猎犬!”
这句话说得毫无滞涩!
什么面子?
什么尊严?
在草原,能活下去才是最大的体面!
他见过部落里老人为省一口吃的,默默走进风雪再不出来。
见过母亲把最后一块干酪塞进孩子嘴里,自己啃煮烂的皮靴。
更见过饿疯了的狼群冲进营圈,叼走襁褓里的婴儿……
当年他带着族人屡犯凉州,不是天生反骨,只是冬天太难熬了!
后来撞上羌氐最严厉的爷爷——董卓那尊杀神!
抢粮不成反被屠得十帐九空!
那时候他才明白,当狼,会死得很惨!
当狗,反而能护住怀里那些嗷嗷待哺的羔羊。
归顺这些年,和西凉互通有无,粮食、盐铁、布匹源源不断运进草原。
部落孩子脸上有了肉,女人身上有了完整的皮袍,老人能在毡房里熬过寒冬。
甚至…还能换到那些亮晶晶的瓷器、滑溜溜的绸缎,在赛马节上风光一番。
被打掉的人口,也渐渐恢复,甚至向着更好的趋势发展。
他更是也见过张澈的手段,不想再将脑袋拴裤腰上造反了。
安安心心做条能吃饱、能庇护部落子民的狗,也未尝不可!
对他而言,这狗当得——
值!
“去吧!”
张澈挥了挥手,叮嘱道:“具体事宜你们在路上细商!”
“是!”
北宫伯玉重重叩首,起身将脊背挺得笔直,眼睛里再无疑虑彷徨。
张澈不再多言,霍然起身,声震厅堂:
“马超、马岱,点齐虎骑,即刻驰援汜水关!”
“张辽、张嶷、张翼,整军备马,明日拂晓开拔!”
“荀彧统筹粮草,不得有误!”
一道道命令如战鼓擂响,灞陵侯府内外瞬间沸腾。
甲胄碰撞声、马蹄嘶鸣声、传令呼喝声交织成网……
……
而另一边!
年度最风光人物、大汉首科状元、凤雏庞统,终于顶着凛冽北风,踏入了樊城地界。
魏延特地从南阳快马赶来,与甘宁并骑出城十里相迎。
“庞军师一路辛苦!”
魏延在马上抱拳,语气恭敬,带着一丝审视,打量着这位主公眼前的新贵。
庞统只是懒洋洋摆了摆手,丑陋的脸上挤出一个傲慢笑容,露出满口黄牙:
“入城,入城!”
“这鬼天气,冻煞人也!”
三人并辔入城,沿途守军纷纷侧目,窃窃私语。
刚入府衙正堂,庞统不待主人相让,径直踱到主位前,一屁股坐下,顺手将沾满泥雪的麈尾往案上一丢。
“二位!”
他呲着牙,开门见山,语气里带着几分急躁:
“说说吧,襄阳、荆州,眼下什么局面?”
魏延与甘宁对视一眼,按捺住心头不适,沉声禀报:
“荆州军与淮南袁术麾下激战月余,互有胜负。”
“末将等奉主公密令,时而遣小股精骑袭扰其粮道,时而假扮溃兵冲阵,时而扮作水匪劫掠。”
“然始终未亮旗号,未曾撕破脸皮。”
庞统听罢,眉头拧成一个疙瘩,往后一仰,整个身子陷进椅背里:
“寒冬腊月,本不宜动刀兵,既未撕破脸……”
他眼皮一掀,声音陡然拔高:
“那还愣着作甚?”
“取酒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