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曹将军当真要与备…鱼死网破?”
刘备双手按在垛口上,指节微微发白。
俯视着城下曹仁那张毫无愧色的脸,心中那点笃定开始动摇起来。
万一…真是云长搜查时有疏漏?
或是袁术前夜便将玉玺秘藏于城内某处?
实则,城下曹仁心中惊涛更甚。
眼见关羽、张飞已按捺不住杀意,正欲冲下城来,背脊已经渗出冷汗。
鏖战整夜,人困马乏,无城池之利,对上这两万人敌,绝无胜算。
正当双方剑拔弩张、一触即发之际——
“轰隆隆——”
大地毫无征兆的战栗起来!
东北方向地平线上,雪尘冲天而起!
一道银灰色狂潮奔涌而来,蹄声如雷,震得城墙簌簌落灰。
眨眼间,一支铁骑已撕裂晨雾,赫然现于阵前!
为首大将黄袍银铠,掌中一杆镔铁重枪寒光凛冽。
虽然风尘仆仆,但眉宇间那股沙场淬炼出的威压却令的曹军屏息。
身后五千轻骑,皆披玄甲、顶白羽,马如龙、人似虎,肃杀之气扑面压来。
“糟了!”
曹仁心头剧沉,不动声色的将华歆护在身后,低声疾令:
“子廉、曼成,稍后你二人拼死拖住他们。”
“文谦你护着军师突围,务必面禀主公,曹仁不辱使命!”
曹洪、李典、乐进相视一眼,眼中皆是死志。
三人默默策马,缓缓散开阵型。
而此时,那黄袍大将已勒马城下,重枪横执,声如洪钟炸响:
“末将陈到,率白毦军,拜见主公!”
“哈哈哈,叔至来得正是时候!”
刘备放声长笑,胸中块垒尽消。
再度看向曹仁,目光坚定如磐石:
“曹子孝,现在可还敢言‘决一死战’?”
“交出传国玉玺,备饶你不死!”
陈到缓缓提枪,枪尖微转,对准曹军阵列。
五千白毦骑同时拔刀,雪亮刀光映寒半片苍穹。
曹仁喉结滚动,手指青白,猛地抬头嘶声暴喝:
“刘皇叔,曹某说未拿,便是未拿,你若不信——”
大刀“嘭”的剁入冻土,激起雪泥:
“大可开城派兵来搜,但若搜不到……”
“今日曹某便拼着全军覆没,也要与你刘玄德血溅三尺,决个雌雄!”
城头之上,刘备凝视着曹仁那副受尽冤屈、不惜鱼死网破的刚烈神态,心中疑云翻涌不止。
良久,缓缓抬手对城下陈到沉声道:
“既如此…叔至,礼送曹将军出境!”
又转身叮嘱:“云长,你与雷将军再入皇宫,掘地三尺也要细细搜查!”
“翼德,你与陈将军共守城池,严防生变。”
……
寿春虽定,传国玉玺却杳无踪迹。
然刘备毕竟得了淮南重镇,兼取先前扬州数郡,也算战果颇丰。
此刻正与法正对坐厅中,商议如何安抚新附、整饬防务,以图后举。
却不知,千里之外的徐州下邳,早已天翻地覆。
……
“什么?”
徐州、下邳!
诸葛亮听着下人汇报,脸色阴沉至极:
“你说一夜之间,文伟(费祎字)、永年(张松字)同时被人在府中杀害?”
阶下禀事的小吏面无人色,浑身抖如筛糠:
“正、正是!”
“还有法正军师家中老小,死状极惨,无一活口。”
“更夫与巡城军士皆言,昨夜城中并无异动。”
闻言,诸葛亮豁然起身:
“即刻封锁四门,过往行人车马严加盘查!”
“调城中戍卫,逐巷逐户搜查凶手,便是老鼠洞,也不许放过!”
下人领命而退,诸葛亮握着羽扇,心头疑云重重,一个无耻的笑容在脑海中渐渐形成。
无论是费祎、张松,还是法正家眷,皆是益州旧部。
回想当初张澈在江州丢下的狠话——
“今日之辱,他日必百倍奉还。”
还不等他进一步分析,就有人印证了他的猜想。
“孔明!”
“军师!”
两道饱含悲愤的呼声自堂外撞入。
只见徐庶与太史慈皆背负行囊,面色铁青,大步踏入厅中。
“元直、子义!”
诸葛亮看着二人这副出远门的模样,眉头不由皱的更深了,疑惑道:
“你们这是?”
“军师!”
太史慈大步上前,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了过去,咬齿嚼唇,满口鲜血:
“张澈那恶贼…竟遣人潜入东莱,掳走家母!”
“信中说,要末将独往洛阳‘赎人’!”
诸葛亮心头剧颤,试探着看向徐庶。
徐庶惨然一笑,也从袖中取出一封短信,轻轻置于案上:
“此信今晨便在我枕边…家母,亦落入其手。”
徐庶颤抖着手,将腰间印绶缓缓解下,置于印信之旁,声音灰败如死灰:
“可叹不能再随主公驰骋天下…徐州重任,唯有托付孔明了!”
太史慈亦单膝跪地,将兵符高举过顶,喉头哽咽:
“忠孝难两全…待主公归来,万请军师转告:”
“知遇之恩,太史慈…来世再报!”
诸葛亮怔怔望着案上那两枚印信、一方兵符,竟一时失语。
良久,才猛地上前,一把扶起太史慈,声音发颤:
“糊涂,你二人若不去,张澈投鼠忌器,未必敢动令堂!”
“若此去洛阳,无异自投罗网,且容我想法……”
“孔明!”
徐庶轻轻摇头,泪已满面:“我知你心思,休要骗我留下!”
说着转身,朝寿春方向重重一揖,泪如雨下:
“庶就此拜别主公,若能救回家母,必星夜驰归效力,若不能……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顿,如刀刻石:
“此生,绝不为张贼献半策!”
言罢,与太史慈并肩转身,再不回头。
“元直,子义!”
诸葛亮伸手欲拦,却抓了个空。
怔立原地,望着二人身影消失在院中,手中羽扇缓缓滑落。
半晌,缓缓弯腰拾起羽扇,对空荡厅堂轻声开口,声音苍凉如暮鼓:
“来人。”
“将徐州文武官员家眷…悉数接入下邳城中,派重兵守护。”
“从今日起,无我手令,任何人不得出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