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呢?”
张辽看着有些反常的杨铭,心中警铃大作,赶忙起身拦住。
“我?”
杨铭轻轻一笑,仔细将剑系在腰间,以水作酒,狠狠灌了几口,洒脱道:
“给我三千骑,我去取些粮草来!”
闻言,张辽眉头皱的更紧了:
“冰天雪地,周遭郡县皆被乌桓荼毒,这等关头谁会借粮予我等?”
杨铭笑而不语,叮嘱道:
“你可暂入新兴,据城而守。”
“勤派探马,打探乌桓动向,却不可出击。”
“但见其后方混乱,即刻提兵杀出,大事可成矣!”
说罢,抬脚就往帐外走去。
“军师!”
张翼这好动分子眼睛一亮,急急追上:
“带上我,某定护军师周全……”
……
“将军,他们往东去了!”
良久后,张嶷看着单人单骑,策马向东狂奔的杨铭部,满是不解。
“也罢!”
张辽心烦意乱,摆了摆手,翻身上马:
“收拾营寨,入新兴驻守。”
“另外再派人催促粮草,务必以最快的速度送来!”
此番北上,他本欲稳扎稳打,却被杨铭这手“闪击战术”带得势如破竹。
甜头尝够了,苦果自然也得咽下。
所幸杨铭带走三千人,留下的粮草,足够他们再多坚持几日。
至于杨铭,只能祈祷他能早日返回了……
……
“去常山???”
另一边,张翼瞪圆眼睛,险些从马背上蹦起来:
“那不是冀州曹操的地方吗?”
“咱们去他地盘借粮,他肯借?”
杨铭嘴角上扬,戏谑道:
“兵马在手,他借也得借,不借也得借!”
并州苦寒,遭乌桓蹂躏后更是十室九空,无粮无钱。
可冀州作为天下中州,曹操腹地、物产丰富,会缺粮?
自家都帮曹操解决乌桓这个心腹大患了,借他点粮食怎么啦?
“刺激,太他娘刺激了!”
张翼非但不怕,反而激动的满面红光,亢奋长啸:
“曹阿瞒就是想破脑袋,也料不到咱们会绕到他老家去借粮!”
说着拍马赶上杨铭,嘴皮子噼里啪啦炸开:
“军师你是不知道,我在益州那会儿就常干这事儿!”
“可惜那群怂包,说什么怕得罪青?”
“呸,要我说,拳头硬才是真道理!”
寒风卷着雪沫扑在脸上,张翼却越说越兴奋:
“我就佩服军师你这样的,能提笔中探花,武能提剑砍胡虏,行事不拘一格,痛快!”
“等打完乌桓,军师有空我带你去益州,好好感受感受那边的特色……”
……
杨铭率三千骑,星夜折向东行。
直到次日晌午,并州与常山郡交界处,一座唤作“平棘”的小城,已遥遥在望。
此城地处冀州腹地,承平日久,夯土城墙低矮破败,护城河早已淤塞成臭沟。
“城上守军听着!”
张翼年少轻狂,一马当先,率先冲到吊桥前勒马高喝:
“前将军、灞陵侯张澈帐下、大汉新科探花郎、北路军师杨铭在此!”
“奉天子诏北上平乌桓,途经宝地,特来商借粮草,速开城门!”
城头守卒探头探脑,听到张澈之名,连滚带爬而去。
不多时,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县令袍服、面有菜色的中年文官出现在垛口后。
“杨、杨探花?”
县令显然已经听到了汇报,声音发虚:
“非是下官不肯,实乃丞相严令,粮秣皆需刺史府批文方能调拨。”
“不如…不如探花稍待,容下官禀报……”
“禀报?”
杨铭驱马上前,破烂青衫在冬日暖风中簌簌作响。
仰头看着城头,缓缓从袖口掏出一卷明黄色圣旨,面容虔诚,高声诵读:
【大汉天子制诏:
朕闻乌桓跳梁,屡犯边塞,劫掠吏民,北境不宁。
兹有探花郎杨铭,才器恢弘,深晓兵略;雁门张辽,忠勇果毅,久历战阵。
今特以杨铭为北征军师,张辽为北征主将,张翼、张嶷为副将,统精骑八千,星夜北上,清剿乌桓,靖安边土。
军情急迫,事贵从权, 特授此军自行决断之权:
凡行军所经州郡,一应粮秣补给、道路关津、人员征调等事,皆得以便宜从事,务从速办。
沿途文武百官,皆须竭力协济,不得以常制稽延,勿问刺史府批文。
敢有阻挠军务、阴违不供者,无论官职,即以贻误军机论处,军法从事,杀无赦!
布告中外,咸使闻知!】
见城头县令等一众官吏面面相觑,没有动作。
杨铭也不恼,收起圣旨,声音平淡得像在聊天气:
“那我敢问,乌桓破关南下时,可曾先递文书?”
“并州百姓遭屠戮时,可曾等过批文?”
一头是食君之禄的曹操、伪帝刘和,一头是奉大汉天子诏带甲三千来借粮的探花郎,县令左右为难,试探道:
“杨探花,要不…小官还是快马加鞭,派人往元氏(郡治)禀告?”
张翼哪儿有这耐心,手中长枪重重顿地,手并剑指,直指县令:
“老儿,这粮你借,还是不借?”
县令脸上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,卑微道:
“将军,食君之禄,为君分忧,没有丞相文书……”
“真麻烦!”
见威逼利诱都没作用,杨铭倒吸一口凉气,伸手拦住张翼。
整了整因为行军颠簸弄皱的衣衫,突然笑了。
笑容干净明朗,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,说出来的话,却让县令脊背发寒:
“既然阁下听不懂道理——”
“在下,也略懂些拳脚!”
话音刚落,猛地拔剑前指:
“攻城!”
“得令——”
张翼亢奋的声音都变了调,长枪一举:
“将士们,随我踏平这鸟城!”
“杀——”
三千西凉铁骑,如恶狼群扑向羊圈。
平棘城守军不足五百,多是老弱充数,甲胄不全,弓弩生锈。
眼见黑压压的铁骑卷地而来,尚未接战,已溃了半数。
张翼亲率前锋,撞开腐朽的城门。
杨铭紧随其后,剑光过处,将试图阻拦的县尉当胸捅穿……
屠戮,毫无征兆的在冬日午后的暖阳下展开!
县衙、库房、城中几家高门大院……
但凡挂“官”字匾额、或朱门铜兽的人家,皆遭血洗,老弱不留。
杨铭左手持剑,右手握笔,立于县衙正堂。
看着吏员名册,一个名字一个名字的勾。
勾一个,张翼便率人闯一家。
哭嚎声、哀求声、咒骂声、惨叫声此起彼伏,随后戛然而止……
两个时辰后!
平棘城再无一名官吏、富户站立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