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开仓——”
冀州、平棘城!
杨铭擦去剑上一点血渍,缓步走向官仓。
随着生锈的铜锁被铁锤砸开,霉味混合着谷物的香气扑面而来。
紧接着,城内七八家大户的私仓也被逐一破开。
“城中百姓!”
张翼飞身跃上县衙前的石狮,扯开嗓门嚎叫:
“灞陵侯仁义之师,讨逆伐暴!”
“今日开仓放粮——”
他顿了顿,气沉丹田,声若洪钟炸响:
“凡我大汉子民,皆可来取!”
起初,城中百姓看着杨铭、张翼凶神恶煞的模样,无人敢动。
直到几个饿得眼冒绿光的流民颤巍巍靠近,抓起谷米塞进嘴里,随后发了疯般用破衣兜粮狂奔——
人群轰然炸开!
“抢啊——”
“谢探花郎!”
“谢灞陵侯——!”
黍米、麦粒、铜钱、绢帛……
县衙、富户囤积了许久的家底,如流水般泼洒向衣衫褴褛的人群。
有人抱着粮袋嚎啕大哭,有人将铜钱塞进孩子嘴里咬着验证真伪,更有人对着杨铭所在的方向砰砰磕头。
杨铭冷眼旁观,脸上无半分动容之色。
命人将县库中褪色的“曹”字旗扯下,丢进臭水沟。
换上一面簇新的玄底鎏金“灞陵侯”大纛,插在城头最高处。
随后捡起毛笔,蘸着满城官吏的血,在县衙外墙上写下十二个龙飞凤舞的大字:
【放粮者,大汉探花郎杨铭是也!】
“告诉乡亲们!”
看着混乱的人群,转身对张翼道:
“曹孟德拥立伪帝,祸乱朝纲;吾主灞陵侯忠义无双,已平定并州乌桓。”
“凡愿迁往并州者——”
杨铭嘴角上扬,露出一抹笑意:
“分田五十亩,发粮种、给耕牛,官府助修屋舍,免税三年。”
“先到者,先择沃土!”
张翼咧嘴一笑,翻身上马,带人沿着长街纵声嘶喊。
唾沫横飞间,将曹操作践的猪狗不如,将张澈捧成了尧舜再世……
……
当夜,三千骑押着数百车粮草、棉服、盐铁出城。
身后,跟了黑压压近千推车挑担、扶老携幼的百姓。
每一个怀里都揣着下午凭本事抢来的钱财,眼神惶惑又炽热。
并没有随着杨铭北上,而是一步一步踏向西方,杨铭来时的方向。
……
往后五日!
真定、井陉、灵寿、安喜、无极……
冀州西部的常山郡、中山国辖内,五六座城池,接连遭劫。
模式如出一辙:
先借粮,不从则破城,屠官吏富户,开仓散财,插旗宣扬,鼓动迁民。
杨铭和张翼配合的愈发娴熟。
一个冷面执剑,专砍硬骨头。
一个咋呼开路,专踹软柿子。
抢来的钱财粮帛,十成里留下三成充军需,七成全散给穷苦百姓。
每破一城,必在城头换上“灞陵侯”大旗以作挑衅。
又在衙门前将该城官吏和为富不仁者的头颅,垒起一座小小“京观”。
皆蘸血写上:
【放粮者,大汉探花郎杨铭是也!】
安稳的冀州北境,彻底乱了!
流言如野火燎原,席卷整个冀州:
“灞陵侯麾下天兵已至并州,乌桓授首!”
“常山郡开仓放粮,去了就分田!”
“曹操是国贼,张澈才是忠臣……”
雪原上,往西迁徙的百姓络绎不绝。
推着独轮车,挑着破担子,怀里揣着刚分到的钱财。
背井离乡固然令人悲伤!
但悲伤三秒过后,便化作此起彼伏的畅笑声,每个人眼中燃着炽热的光芒。
五十亩田、发粮种、给耕牛、官府助修屋舍、免税三年!
活了大半辈子,哪儿享受过这待遇?
你说祖坟在冀州?根儿在冀州?
那就把祖坟刨了、把根儿掘了,搬到并州去!
……
曹操想破脑袋,都没想到还有这种骚操作!
怎么在并州打乌桓,打着打着反倒给自己后方搅成一锅粥了?
原本还沉浸在高览三将战死、河内丢失的愤怒中,听到冀州各郡县禀告,直接犯了头风。
当即下令,即刻派兵往常山、中山驱赶杨铭,镇压内乱……
……
而始作俑者!
此刻正坐在冀州无极县最大的酒楼,二楼雅间。
杨铭褪去染血青衫,换了身从库房里翻出的锦缎棉袍,正慢条斯理涮着铜锅羊肉。
张翼蹲在条凳上,一手抓着酱肘子,一手举着酒坛,吃的满嘴流油。
“军师,你是这个!”
甚至不忘腾出油手,翘起大拇指,含混不清嚷道:
“抢曹贼的粮,挖曹贼的根,还让他哑巴吃黄连。”
“痛快,真他娘痛快!”
杨铭夹了片羊肉,轻轻吹了吹,送入口中细细咀嚼。
望着窗外拖家带口出城的百姓,放下筷子:
“吃饱了么?”
张翼拍着肚皮,松了松腰带,大笑道:
“饱了,都撑了!”
“吃饱那就干活!”
杨铭起身将锦袍脱下,换回那件洗得发白、沾满洗不掉血渍的青衫:
“该去会会塌顿了。”
“好嘞!”
张翼抬脚踹翻火炉,炭火滚的满地都是。
随手将最后半坛酒砸在炭火上,“嗤”的腾起蓝焰。
二人下楼,三千骑兵早已在街口列阵。
每个人都换上崭新的棉服,外罩铁甲,浑身鼓鼓囊囊。
战马也是毛色油光发亮,肚子鼓起,打着响鼻。
杨铭翻身上马,最后回望了眼又被他们洗劫一空的小城,抽出佩剑:
“目标雁门,出发!”
三千西凉铁骑,再度没入风雪,由北转西疾行……
杨铭这一手神来之笔,确实让各方目瞪口呆,惊为天人。
非但解决了粮草后勤供应不足的难题,又给曹操腹地搅的天翻地覆,还将希望的种子种在冀州,解决了并州十室九空的困局。
更是成功避开乌桓视野,从并州北上,绕到雁门以北。
届时与张辽南北夹击,塌顿便是瓮中之鳖!
“哈哈,军师!”
张翼这货就是个话痨,一刻也不消停,兴奋的搓着手:
“这次大破乌桓,头功是不是非咱俩莫属?”
杨铭高举火把,冒着飞雪,策马深一脚浅一脚往雁门方向行进,脸上带着独属于年轻人志得意满的笑:
“总算不负十来年寒窗苦读、不负主公知遇之恩。”
“若能毕其功于一役,永绝北疆胡患,也算为这天下苍生,做了件实实在在的善事。”
“就是这话!”
张翼重重点头,顺手挽了一朵漂亮枪花,眼中光彩灼灼,神采飞扬道:
“军师你不知道,我打小就将冠军侯霍去病奉若神明!”
“封狼居胥,饮马瀚海,啧啧,那是何等的英雄气概?”
说着凑到杨铭面前,嬉皮笑脸:
“军师,到时候塌顿能不能交给我,也让我威风威风?”
杨铭也难得的打趣起来,笑盈盈看着张翼:
“人头给你,主公的赏钱分我一半?”
“哈哈,好说!”
张翼抖了抖肩上落雪,哈哈大笑:
“人头给我,赏钱全给军师也无不可……”
二人一路天南海北的胡侃,与周围士卒哄笑一片,也算给深夜冒雪行军增添了几分乐趣。
走走停停,一直到天色将明,终于赶到雁门郡不远处。
三千西凉铁骑这才整理队形,打起精神,缓缓逼近。
却不知道,他们已经缓缓落入圈套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