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程先生?”
雁门关外,大雪纷飞!
按理来说,这荒无人烟的地方,理应没人前来。
此刻放眼望去,一处背风山坳,却密密麻麻扎满营寨。
营寨上空,一面面“曹”字大旗伴着雪花狂舞——
正是将乌桓从幽州驱赶到雁门关内,劫掠并州的罪魁祸首:
程昱、夏侯渊、曹彰!
三人此刻正围在篝火旁取暖。
“三公子,蘸点这个吃!”
程昱听到曹彰呼声,顺手从旁边口袋捏了一嘬不知道什么的红色粉末,抬起屁股撒在曹彰烤的呲拉冒油的烤肉上,略带得意:
“我近日新研制出来的‘提鲜散’,增香提鲜,军中将士为了讨这一撮,都快打破头了!”
曹彰看着肉上那层可疑的红色,眉头皱了又皱。
最终讪笑两声,悄悄将烤肉丢到帐外雪地里,转而问道:
“我父亲可曾来信,往我们这边增兵?”
程昱拍掉手上沾着的红色粉末,靠近火堆:
“主公前几日传信,吕布极有可能混在军中北上,已命曹纯将军率虎骑放弃辽西,转来支援。”
曹彰如释重负,松了口气:
“那就好,看来从冀州而来的那支兵马,定是子和叔父无疑了!”
“未必。”
哪料夏侯渊缓缓摇头,看向二人,凝重道:
“子和用兵,向来直取要害。”
“若自辽西来援,当直插幽州,岂会绕道冀州,徒耗马力时日?”
曹彰一愣,捏着下巴思索:
“那…是父亲新派的援军?”
“亦不像!”
夏侯渊再度否定,声音低沉:
夏侯渊再度否决,“前些日子兄长来信,说准备派军奇袭汜水关。”
“子孝也正在和袁术、刘备周旋于淮南,四方用兵,捉襟见肘,怎会在此处平白浪费一支奇兵?”
一时间,帐内陷入死寂!
“防人之心不可无!”
片刻,程昱将手中木棍丢进火堆,起身提起等人高的斩马剑:
“这支兵马行迹诡谲,来意不明,不可不防。”
“传令即刻降下营中所有旌旗,全军备战!”
程昱走到帐门处,掀帘望向外面混沌的风雪:
“趁着大雪未歇,痕迹易掩,全军移营,隐匿至北面山峦背后。”
“没有我的将令,任何人不得擅动,不得举火,不得发声。”
夏侯渊也不是冒失之辈,带着曹彰出帐,安排部署起来……
……
“嚯,军师!”
“那就是…长城?”
而另一边,杨铭的三千西凉铁骑踏雪而行,走走停停,终于看见了雁门关的巍峨轮廓。
一夜奔袭的疲惫,在目睹那道横亘在天地间的银白巨龙时,霎时烟消云散。
“这还是我头一回来这北疆塞外!”
张翼毫无倦色,长枪遥指远方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的雄关,声音亢奋到发颤。
忍不住振臂长啸,声浪撞在群山间,激起回响:
“披坚执锐,策马挺枪,长驱胡虏,犁庭扫穴!”
“大丈夫生于世间,当如是也!”
他猛地回头,眼中燃烧着近乎虔诚的光芒:
“纵是马革裹尸,埋骨于此,亦足慰平生!”
杨铭勒住马,青衫在朔风中鼓荡。
望着这与汉中温润、洛阳繁华截然不同的苍莽景象,胸中亦有一股豪情如烈酒翻涌。
抬手拂去肩头积雪,“锃”的抽出长剑,剑锋映着雪光,清越声音,穿透寒风:
“将士们!”
“探马已明,乌桓塌顿主力,尽在雁门关内!”
杨铭剑指雄关,声调陡然拔高:
“随我入关,与文远将军南北夹击!”
“阵斩塌顿,剿灭乌桓!”
他顿了顿,深吸一口凛冽寒气,字字如铁石相撞:
“扬我大汉天威!!!”
无须更多煽动!
休说各路诸侯,便是每一个血管里流淌着炎黄血脉的汉家儿郎,对塞外胡虏都怀有一种近乎本能的、刻进骨子里的敌意与傲然。
那不是坏!
而是千百年来农耕与游牧、文明与野蛮碰撞中,淬炼出的族群印记。
三千西凉铁骑,立马雪原,俯瞰苍茫塞北。
疲惫、寒冷、未知的危险,在这一刻尽数化为冲霄战意!
“阵斩塌顿,剿灭乌桓,扬我大汉天威——杀!!!”
“阵斩塌顿,剿灭乌桓,扬我大汉天威——杀!!!”
“阵斩塌顿,剿灭乌桓,扬我大汉天威——杀!!!”
怒吼声如层层海啸,在群山雪谷间反复激荡。
士气如虹,撕裂天穹!
……
远处山峦背阴处!
程昱三人紧紧裹着皮裘,在雪中趴成一排。
听着传来的喊杀声,瞪大眼睛,面面相觑……
……
“全军听令!”
杨铭听着身后山呼海啸的回应,只觉心潮澎湃,热血如沸。
双腿一夹马腹,青骢马长嘶着人立而起,随即如离弦之箭,率先冲向雁门关!
“扬旗——”
“杀!!!”
刹那间,玄底鎏金的“灞陵侯”大旗和各色旌旗在风雪中怒展!
三千西凉铁骑不再遮掩行迹,刀枪并举。
紧随着那道青衫身影,如一股黑色钢铁洪流,踏起漫天雪尘,奔涌向前!
“哈哈哈,军师!”
张翼与杨铭并驾齐驱,侧头朗笑,眼中满是跃跃欲试的火焰:
“敢不敢与末将赌上一局,今日谁斩的乌桓狗头多?”
“有何不敢?”
杨铭系紧颔下盔带,双腿连踢马腹,青骢马骤然加速:
“今日便叫你见识见识,我这探花郎手中剑,亦非摆设!”
他寒窗苦读十余载,一朝得势入青云!
高中探花、领军出征、横扫乌桓、奇袭常山、煽动百姓……
可谓是春风得意马蹄疾,横扫前半生的郁闷蹉跎。
自诩文能提笔安天下,武能上马定乾坤!
却独独忘了,儿时在书卷上偶然看到的一句——
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!
当三千铁骑卷着雷霆之势,眼看便要撞入雁门关洞开的门户时——
“嗖!嗖!嗖!”
异变陡生!
左侧山峦背面,毫无征兆腾起一片黑压压的乌云。
数千支箭矢,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!
铺天盖地,当头罩下!
“吁律律——”
战马受惊嘶鸣,冲锋阵型骤然一滞。
“杀!!!”
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!
皑皑雪原仿佛瞬间活了过来。
无数身披麻袍、与雪地浑然一色的曹军士卒自雪中跃起,刀枪映寒光,如潮水般自三面合围而来!
“糟了,中计了!”
杨铭心头猛沉,一股寒意瞬间浸透四肢百骸。
没有任何犹豫,猛踢马腹,青骢马吃痛前冲,想在合围完成前杀进关内!
“小儿,哪里走?”
一声断喝如虎啸山林!
斜刺里,一骑如黄色闪电般截杀而至!
来将虎背熊腰,须发戟张,面如淡金,目若朗星。
背负铁胎弓,腰悬青锋剑,鞍挂竹节钢鞭,手中一杆方天画戟寒芒吞吐,胯下黄骠马神骏异常,四蹄翻飞,踏雪无痕!
“来将通名!”
张翼瞳孔骤缩,长枪一横挡在杨铭身前,拍马迎上两步。
“吾乃大汉丞相之子、鄢陵侯、骁骑将军!”
“曹彰是也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