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刘备?”
“他安敢如此!”
蔡瑁霍然起身,案几被带的一晃,杯盏倾倒。
他第一反应便是刘备与刘琦里应外合,欲行篡逆之事。
“定是刘琦那吃里扒外的东西,引狼入室!”
刘琮狠狠将杯中残酒泼在地上,一把抽出腰间佩剑,寒光闪烁:
“舅父,事不宜迟,你速去解决刘琦,绝此后患。”
“我去请父亲下诏,传位于我,名正言顺调动兵马平乱!”
甥舅二人瞬间达成共识,夺门而出。
在他们心中,外敌虽凶,内患更急!
两人提剑刚冲出偏房,就被惊慌失措奔逃的仆役撞个正着。
仆役看到二人,仿佛找到了主心骨,跌跌撞撞跑了过来:
“二公子,蔡将军,不好了,外面好多……”
“噗嗤!”
蔡瑁眼神一厉,根本不等说完,就将仆役劈翻:
“乱军之中,耳目混杂,非你我亲信,皆不可信!”
刘琮重重点头,有样学样,将另一名迎面跑来,张口欲呼的侍女一剑刺穿。
随即带着几名闻讯赶来的心腹家兵,直奔刘表养病的内院。
“琮弟,持剑欲往何处?”
刚过月洞门,数道人影急奔而来,拦住去路。
为首青年一身素色深衣,红唇皓齿,面容清俊,眉眼与刘琮有几分相似。
却少了几分阴鸷,多了些文弱书卷气——
正是刘表长子刘琦!
他身后跟着伊籍、马良、向宠等数人,皆手按剑柄,神色惊怒。
“蔡瑁,尔等欲趁乱犯上乎?”
向宠横眉怒斥,挡在刘琦身前。
“好,好得很呐!”
蔡瑁见对方皆持兵刃,不惊反笑,眼中杀机暴涨:
“果然早有预谋,在此阻我。”
“尔等勾结外贼刘备,祸乱荆州,其罪当诛!”
话音未落,猱身而上,剑光如匹练,直取刘琦。
蔡瑁乃荆州宿将,武艺不俗,此刻搏命出手,以一人之力,缠住了伊籍、向宠等数人。
那边刘琮见蔡瑁动手,更是再无顾忌,剑尖直指刘琦,脸上满是疯狂:
“刘琦,你竟敢勾结刘备,图谋害父篡位!”
“今日我便替父亲,除了你这不忠不孝的逆子!”
“琮弟,休得血口喷人!” 刘琦仓惶退至一株老树后,面色苍白,又惊又怒:
“分明是尔等心怀叵测,欲行不轨,此刻还要骨肉相残?”
“呸,骨肉?”
刘琮步步紧逼,剑招狠辣:
“父亲病重这些时日,你何曾真正关心?”
“只会假仁假义,收买人心,这荆州之位,早该是我的!”
“你去死吧!”
刘琦惊险避过一剑,衣襟被划破,又惊又痛,声音发颤:
“琮弟,你当真要行此灭绝人伦之事?”
刘琮状若疯虎,攻势更急:
“你早该死了!”
一时间,州牧府核心院落,竟成了刘家兄弟解决恩怨的战场。
刀剑碰撞声、怒吼斥骂声,和府外愈演愈烈的喊杀声混作一团。
而原本抄起棍棒,准备护主的下人仆役,目瞪口呆看着二公子追杀大公子,蔡将军与几位大人战作一团。
不由面面相觑,脸上满是茫然,慢慢丢掉手中武器。
原来,外面那些杀进来的凶人,是两位公子引来的?
或者是他们各自请的外援,在此争位?
神仙打架,小鬼遭殃。
这浑水蹚不得,得罪了谁都不好,还是装作没看见。
“嗯?”
就在这时,一队黑衣悍卒已经突破前院,手握兵刃冲进内府。
刚冲进来,就被眼前的景象弄得一怔——
没有预料中的激烈抵抗,没有严阵以待的侍卫。
只有两拨锦衣华服之人正在舍命互搏,旁边仆役双手抱着脑袋,面壁蹲成一排。
这和他们预想中州牧府的剧烈挣扎…似乎不太一样?
众人同样懵逼了,一时不知道该先砍哪边。
“管他娘的,放火,制造混乱,按计划撤!”
领队当机立断,举起火把,向别处冲去……
很快,州牧府到处着起火来。
火借风势,浓烟滚滚,烈焰腾空。
内室榻上!
刘表病骨支离,听着外面杀声、骂声、火焰噼啪声,浑浊老眼圆睁,挣扎着想坐起,却无人搀扶。
只能急促喘息,喉中嗬嗬作响,满目悲凉。
“天爷…二位公子这是连祖宅都不要了啊!”
墙根下,抱头蹲着的仆役们望着冲天火光,咽了口唾沫。
“尔敢放火烧府,去死?”
刘琮眼见火气,怒气更甚,追着刘琦削。
“欲加之罪,何患无辞?”
刘琦身上带伤,也怒了起来,挥剑反击。
蔡瑁更是毫不留情,一人压着向宠几人打……
直到城门校尉浑身是血,急匆匆冲来,喘着粗气:
“将军,不好了!”
“东、北、西三门失守,魏延和甘宁率军杀进城来了!”
此话一出,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。
“什么?”
蔡瑁惊骇万分,上前两步,揪住守军衣领,目眦欲裂:
“为何不早报?为何不死守?”
守军擦了擦额头冷汗,“已命守军通报,迟迟不见将军前来。”
“敌军内外夹击,我等无敌抵挡,快逃吧将军!”
蔡瑁脸顿时黑成了锅底,脑子飞速旋转,一把拽上刘琮:
“走,带上主公,从南门往江夏走!”
事到如今,就是头猪,都知道今晚这是一场乌龙,白白让人捡了便宜。
不过能趁乱杀了刘表,将责任推给魏延,也不失为好主意。
“大公子,速速护着主公出城!”
伊籍等人不甘示弱,簇拥着惊魂未定的刘琦,也朝着刘表卧房方向冲去……
……
襄阳城内,已彻底陷入无序的混乱。
涌入城中的樊城军和惊惶逃窜的百姓、溃散的守军搅作一团。
宽阔的大街被逃难的人流、车马堵得水泄不通,哭喊声、叫骂声、马蹄声、兵器撞击声响彻夜空。
庞统策马入城,望着乱成一锅粥的街道,眉头微蹙,迅速下达指令:
“文长,速去收拢襄阳守军,集中看管,敢有异动者,立斩!”
“首要稳住局面,降者不杀。”
“兴霸,带你的人抄家,尤其是蒯、蔡、庞、黄等大姓之家!”
“其余各部,随我上城墙,接管防务,肃清残敌……”
……
翌日,清晨!
经历了一夜喧嚣的襄阳城,终于显露出新的秩序。
城头之上,一面崭新的玄底“张”字大旗迎着朝阳猎猎飞扬,宣告着城池易主。
甘宁满脸兴奋,声如洪钟:
“军师,昨夜按令抄没主要官邸十二座,粮仓三处,武库两座。”
“钱帛粮草堆积如山,具体数目还在清点,但绝对够大军用度半年以上!”
魏延紧接着禀报,神采奕奕:
“末将收降俘虏约一万五千人,已解除武装,集中看押于城外大营。”
“我军伤亡甚微,不足百人!”
数月忍辱,一夜雷霆,荆襄门户,至此洞开。
庞统轻挥羽扇,眺目远望,任由晨风吹拂衣袍:
“文长,降卒久留襄阳恐生变,即刻分批次押往南阳,整编处置。”
“兴霸,全军犒赏三日,酒肉管够。”
“这数月以来克扣的军饷,双倍补发,阵亡者厚恤,伤者妥善医治!”
庞统转过身,手中麈尾轻点,条理分明:
“另外打开官仓,设棚施粥,按户分发口粮,安告百姓。”
“我军只诛首恶,不扰平民,各安生计。”
“有趁乱劫掠、奸淫、伤人者,无论军民,立斩不赦!”
安排完毕,这才对着二人轻笑:
“此番能兵不血刃,奇袭得手,皆赖二位将军隐忍配合,将士用命。”
“我这就修书呈报主公,为二位,为所有参与此役的将士请首功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