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,切记臣方才所言,稍后见机行事,配合即可。”
洛阳,章德殿外!
刘协一身常服,看着身前双手提满各色礼盒,还不忘回头叮嘱的张澈,哭笑不得:
“爱卿,你如今位极人臣,威加海内。”
“新年伊始,本该是四方显贵踏破门槛向你拜贺才是。”
“岂有反其道而行,不但亲自携礼拜访,还要拉上朕这个天子同去的道理?”
他甚至略带调侃,笑道:
“不若朕下一道旨意,召那人入宫觐见。”
“朕在宫中为你撑足场面,岂不更显威严?”
张澈浑不在意,摇了摇头,直白道:
“陛下,礼贤下士,贵在亲至。”
“不躬身而为,如何能真收其心?”
见张澈演都不演了,刘协撇了撇嘴,上前分担了两个锦盒,小声嘀咕道:
“反正…朕又不用收揽谁的人心!”
两人未乘舆驾,也没带侍卫仪仗,信步出宫,穿街过巷。
行至离灞陵侯府不远的一处僻静小院前,张澈也不敲门,径直推门而入。
“拜见侯爷!”
院内忙碌洒扫的下人见是张澈,立刻停下手中活计,齐刷刷躬身行礼,态度恭敬至极。
至于他身旁的刘协?
看不见,根本看不见!
“呵呵,陛下勿怪。”
张澈见刘协面色微沉,忙笑着解释:
“这些下人平日只见得臣,未曾有幸瞻仰天颜,故不识礼数,绝非有意怠慢。”
说罢,转头呵斥:“还不快拜见陛下!”
众下人这才仿佛恍然,重新站直,朝着刘协规矩行礼:
“拜见陛下”
“免了!”
刘协一甩袖袍,跟上张澈步伐,目光扫过院中诸人。
这些下人看似平常,但动作干脆利落,眼神警惕,对张澈的敬畏深入骨髓,绝非普通仆役。
以他多年在宫中监禁磨砺出的眼力来看,百分百可以断定。
这些人,必是张澈安插于此,名为伺候,实为监守。
心中不由对这院中所居之人身份愈发好奇,索性直接问道:
“爱卿,此处究竟住了何方神圣?”
“值得你如此大费周章,既要亲自拜访以示诚意,却又安排得如此…周密?”
反正如今他已经不打算政变了,言行间反倒少了些顾忌,多了几分随性。
张澈侧目看了一眼不再伪装的刘协,轻笑一声:
“倒也算不得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人物,不过是两位年迈夫人罢了!”
二人说着,穿过庭院,来到正厅之外。
张澈清了清嗓子,脸上堆起和煦笑容,朗声道:
“二位夫人,新年安康,张某特来拜贺!”
话音未落,踏入厅中。
厅内陈设简单,两名白发苍苍的老妇正相对而坐。
见到张澈和其手中的礼物,非但没有喜色,反而勃然大怒。
“逆贼,少在此假惺惺作态!”
左侧老妇猛地站起,一把扫落张澈递上的礼盒,声色俱厉:
“老身今日便再告诉你一次,我太史家世代忠良,绝无向你这等祸国权奸屈膝之理!”
“要杀要剐,悉听尊便,休想以此要挟我儿!”
右侧老妇更是激愤,抓起倚在身旁的鸠杖,劈头便朝张澈打来:
“刘皇叔仁德布于四海,我儿辅佐明主,乃人臣本分!”
“你想让我儿背主来投?痴心妄想!”
“老身宁可一死,也绝不成全你这奸贼!”
张澈看着鸠杖砸下,嘴角抽搐,脚下略一挪移,杖身擦着衣袍落下。
他也不再客气,猿臂轻舒,出手如电,一把将鸠杖夺过。
双手握住两端,微微发力——
“咔嚓”
鸠杖应声断为两截,被随手丢出门外。
“二位夫人,有话好说,何必动怒?”
张澈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笑容依旧,语气却淡了许多:
“气大伤身,若是二位有个好歹,令郎归来,张某可不好交代。”
这两位老夫人,正是他特地请来洛阳做客的太史慈和徐庶之母。
二人自从抵达洛阳,便刚烈异常,见面不是斥骂便是寻死,令他颇为头疼。
只能先将二人安置在此,派人严加看护,让她们冷静冷静。
算算时日,若徐庶、太史慈接到书信,有意前来,也就在这一两天了。
趁着年节空闲,劝服一二,也省得年后出征,徒增麻烦。
“老身与你无话可说,要杀便杀!”
太史老夫人闭目坐回椅中,面色如铁,毫不动摇。
徐老夫人更是气得浑身发颤,指着张澈鼻尖痛骂:
“国贼,你倒行逆施,天人共愤!”
“我儿追随刘皇叔,终有一日会提王师入洛,诛杀你这奸佞,为我等报仇雪恨!”
张澈抬手抹去脸上的唾沫星子,面上笑容渐敛。
不再看两位老妇人,转向厅外,提高声音:
“陛下,请进吧!”
一直在门外静听的刘协闻言,深吸一口气,龙行虎步,踏入厅中。
身形虽然单薄,但那份生于帝王家、久居至尊之位所养成的气度,却难以掩饰。
“陛下?”
太史老夫人猛地睁开眼,目光死死锁定刘协,惊疑不定。
这少年虽然面容稚嫩,但眉宇间那份雍容,和行走间不自觉流露的威仪,绝非寻常少年可有。
“朕,乃大汉天子,刘协!”
刘协站定,目光平静扫过二老,毫不犹豫走向主位,坦然坐下,将随身携带的一方小印置于案上。
动作自然,举手投足,尽显帝王之气。
“臣张澈拜见陛下!”
张澈立刻上前,朝着刘协恭恭敬敬行了一礼。
太史老夫人和徐老夫人对视一眼,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惊愕迷惑。
眼前情景,与她们所知所闻的“权臣挟持幼主”截然不同。
两人不敢怠慢,慌忙颤巍巍离座,跪伏于地:
“民妇……拜见陛下,陛下万岁!”
“爱卿平身!”
刘协抬手示意张澈起身,饶有趣味的盯着跪在地上的两个老妇。
在门外听了那么久,他算是听明白了。
感情是张澈给他那素未谋面、不知真假的“皇叔”刘备麾下文武的母亲掳来了,还以此要挟人儿子前来效力。
不过现在他和张澈是一伙的,自然要帮着张澈。
刘协目光落在跪地的两人身上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肃穆:
“二位老夫人,方才朕在门外听得一二。”
“尔等辱骂朝廷重臣,甚而动杖殴击。”
“可知此乃犯上重罪,依律当严惩不贷,甚或祸及亲族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