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尔等可知,此乃犯上重罪。”
“依律当严惩不贷,甚或祸及亲族!”
刘协一开口,就是最权威的王法纲纪。
两位老夫人脸色瞬间惨白,惶惶不知所措。
不是说张澈专权跋扈,天子形同傀儡、备受胁迫吗?
为何…为何天子会亲至此地?
为何会对张澈如此维护?
是迫于淫威做戏?
还是……另有隐情?
“陛下,陛下明鉴啊!”
太史老夫人以头触地,声音悲愤凄楚:
“民妇要状告张澈!”
“他遣人将民妇二人强掳至洛阳,幽禁于此,并以我二人性命为质,逼迫我儿背弃旧主,前来为他效力!”
“此等行径,不仁不义,罔顾人伦,败坏纲常!”
“求陛下为草民主持公道,惩治此獠,放我二人归乡啊!”
徐老夫人亦泣声附和,向前跪行几步:
“陛下!张澈狼子野心,人所共知!”
“我儿追随刘皇叔,乃为兴复汉室,岂能受此贼胁迫?”
“求陛下下诏,开释民妇,则我徐氏一门,生生世世感念陛下天恩!”
刘协端坐主位,手指无意识轻叩案几,面色沉静,看不出喜怒。
他当然明白二人所言非虚,张澈手段确实有点…激进。
但那又如何?
张澈行事虽然霸道,却实实在在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部分尊重。
假设天下无张澈,不知几人称王,几人称帝!
“哦?”
“尔等口口声声‘刘皇叔’?”
见张澈负手而立,脸色渐渐阴沉,刘协猛地一拍案几,附身质问:
“朕自登基以来,翻阅宗正所藏谱牒何止百遍?”
“高祖以下,孝武支脉,孝元分支……从未有刘备刘玄德之名录入宗籍!”
“‘皇叔’之称,从何而来?”
“至于宜城侯、左将军、徐州牧……”
刘协嘴角勾起一抹讥诮,“可是朕亲封?”
“还是那曹操矫诏所许?或是他刘备自领自封?”
“这……”徐老夫人如遭重击,一时语塞。
太史老夫人也猛地抬头,眼中尽是惊疑。
“还敢狡辩?”
刘协霍然起身,戟指二人,声调陡然拔高:
“朕本念尔等年老昏聩,或为奸人蒙蔽,还欲替尔等向灞陵侯求情,送尔等安然归乡,享天伦之乐!”
“谁知尔等非但不思悔改,辱骂殴击朝廷股肱重臣于前,更纵容子嗣追随此等来历不明、妄自尊大的‘乱臣贼子’,行割据谋逆之事于后!”
“甚至甚至敢口出狂言,要‘提兵杀入洛阳’?”
刘协目光森寒,一字一顿:
“此乃谋逆大罪,按律,当诛九族,以儆效尤!”
“朕便是不究张卿被打之过,单凭尔等子嗣从贼、尔等口出悖逆之言,便是将尔等立毙庭前,天下人也无可指摘!”
“陛下,民妇冤枉,民妇不知啊!”
太史老夫人和徐老夫人彻底慌了,天子亲口否认刘备宗亲身份,这就是晴天霹雳!
她们赖以坚持的“忠义”根基瞬间崩塌,再看一旁沉默不语的张澈,眼中已经满是惊惶迷茫。
“不知?”
刘协怒极反笑,大步走下主位,径直来到张澈身边,一把握住其手腕,举在身前,转向二人,激动不已:
“尔等难道不知,朕视灞陵侯为兄?”
“若无张卿,董卓余孽、关东群雄,早已将这大汉江山撕扯得四分五裂!”
“朕这天子,恐已不知死于何地!”
“是张卿,重整西凉悍军,稳京畿,安百姓,外御胡虏,内抚流民!”
“他劝尔等子嗣弃暗投明,是为保全他们的性命与前程,更是为这飘摇的大汉留住可用之才!”
“此等苦心,尔等不明就里,反以恶言相向,以杖殴之!”
“这不是忠奸不分,是非颠倒,又是什么?”
刘协言辞激昂,眼眶微红,那份维护,绝非全然作伪。
不得不说,刘协的演技,放在后世妥妥的影帝。
毕竟当初能哄的张澈、李儒这些狐狸团团转。
对付两位深明“忠孝”大义却信息闭塞的老妇人,天子的金口玉言和真情流露,远比任何辩驳都有力量。
两位老夫人彻底懵了,脑中一片混乱。
天子亲口定论,刘备非皇叔,乃僭越之贼?
张澈非国贼,乃力挽狂澜、忍辱负重的忠臣?
这颠覆性的认知让她们手足无措,只能跪在那里,脸色煞白,嘴唇哆嗦。
看看怒容未消的刘协,又看看神色复杂的张澈,之前那股刚烈决绝之气,悄然消散大半,只剩下一片惶然。
“唉,陛下息怒,保重龙体要紧!”
张澈见火候差不多了,叹了口气,小心搀扶刘协着回到主位,语气满是无奈和宽容:
“陛下,二位夫人久居乡野,难免耳目闭塞,为流言所误。”
“所谓不知者不罪,她们亦是爱子心切,方才举止过激。”
“臣…臣受些委屈不打紧,万请陛下莫要气坏了身子,亦请宽恕二位夫人无心之失。”
这话说得极为漂亮,既给了刘协台阶,又显得自己大度,更点明了两位老夫人受蒙蔽的状态。
刘协就势坐下,胸膛微微起伏,狠狠瞪了二人一眼,仿佛余怒未消,甩袖道:
“哼,若非看在灞陵侯一再为你等求情的份上,今日断难轻饶!”
“死罪可免,活罪……”
他顿了顿,强压怒气,重重道:
“罢了,尔等好生反省,若再听闻尔等子嗣助纣为虐,行叛逆之事。”
“莫说九族,便是十族,朕也绝不姑息!”
说罢,仿佛多看一眼都生气,霍然起身,袍袖翻飞,径直大步离去。
这一手,将天子的愤怒和恩赦演绎的淋漓尽致……
厅内!
只剩张澈和两位跪在地上、心神剧震的老夫人。
张澈连忙上前,亲手将浑身发软的二人一一扶起。
语气温和恳切,趁热打铁:
“地上寒凉,二位夫人快快请起。”
“今日之事,皆因张某而起,惊扰二位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