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日之事,皆因张某而起,惊扰二位了!”
张澈说着退后一步,拱手作揖,姿态放得极低:
“不瞒二位,张某素闻太史子义义薄云天,徐元直至孝睿智,皆是世间难寻的豪杰俊才。”
“不忍见明珠暗投,英才误入歧途,方才出此下策,想请二位来洛阳。”
“一则全张某慕贤之心。”
“二则亦是盼能借此拨乱反正,使子义、元直莫要再跟随那…那僭越之名,空负一身本领,徒惹后世骂名!”
张澈影帝附体,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黯然:
“如今看来,人心中的成见果然是一座大山!”
“今日既已惊动陛下,生出这许多误会。”
“二位夫人若实在不愿留在洛阳,张某绝不强留。”
“稍后便安排车马盘缠,护送二位安然归家。”
随即语气一转,严肃郑重:
“唯有一言,望二位夫人务必转达子义与元直。”
“即便不愿出仕朝廷,归隐田园亦是善终。”
“但切切不可再为那大耳贼效力,此非忠义,实乃从逆。”
“君子爱子,当为之计深远,莫要令其留下千古污名,累及家族清誉。”
说完,再次深深一揖,神色诚恳,又有几分落寞:
“张某这就去追回陛下,再为二位陈情,务必使陛下彻底息怒。”
“二位夫人…保重!”
言罢,不再多劝,步伐果断,转身朝厅外走去……
“侯爷,且慢!”
“张…张侯爷留步!”
两位老夫人被这一番以退为进、情理兼备、又抬出天子威严和家族声誉的组合拳彻底打乱了阵脚。
看着张澈毫不留恋离去的背影,再回想方才刘协震怒之言和对张澈的维护。
又思及张澈口中的儿子可能背负的“从逆”污名……
两人对视一眼,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剧烈的动摇。
“老姐姐,明煜是个忠厚的好孩子呐!”
“我们…我们怕是真错怪好人了啊!”
徐老夫人声音发颤,看着张澈带来散落满地的年礼,不由想起张澈方才搀扶时的恭敬,以及最后黯然的叮嘱,心中五味杂陈。
太史老夫人更是猛地一跺脚,脸上满是悔恨:
“老身糊涂,真是糊涂!”
“竟将忠良认作奸佞,这…这让我儿日后如何做人?”
“不行!”
太史老夫人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,“快,取笔墨来!”
“老身要亲手写信,叫慈儿速速来洛阳向侯爷、向陛下请罪!”
“纵使肝脑涂地,也得将这份忠义,给我太史家挣回来……”
……
离开小院,张澈心情颇佳,一路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,将刘协送回宫中。
随后一一登门拜访司马徽、蔡邕、吕布……
往后几日,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舒服。
白日上门宾客不断,晚上同麾下宴饮……
直到正月初五晚上!
年节喜庆未消,侯府灯火通明,酒肉香气弥漫。
张澈正撸起袖子,和典韦、黄忠一众悍将拼酒斗拳,呼喝笑骂声震耳欲聋,气氛热烈如火。
恰在此时,府门管事引着四道身影而来。
走在前面的,正是太史老夫人和徐老夫人。
两人步履虽缓,神情却与日前判若两人,眉目间带着隐隐的期盼。
身后,跟着两名气质迥异的青年。
左侧一人,身高八尺,猿臂蜂腰,面容英武,剑眉星目,自带勃勃英气。
右侧一人,身形颀长,清癯儒雅,只可惜脸上赫然印着几道巴掌印。
“老身见过侯爷!”
两位老夫人上前,朝主位上的张澈微微欠身,随即侧目低喝:
“逆子,还不跪下,向侯爷请罪!”
左侧太史慈连忙上前一步,稳稳扶住母亲,轰然拜倒,声如洪钟:
“东莱太史慈,拜见侯爷!”
“慈昔日不明是非,误随伪逆,累及母亲忧心,更险些辜负侯爷保全招揽之厚意!”
“今迷途知返,恳请主公收留,慈愿执鞭坠镫,效以死力!”
他这番话倒也爽直。
太史慈本是重义气、有抱负的豪杰,昔日北海为报孔融之恩,随了刘备,但并未有太深羁绊。
而今母亲一番痛陈利害,兼有天子金口定性,心中那杆秤早就倾斜。
乱世男儿,谁不愿追随明主,建功立业,搏个青史留名?
张澈麾下猛将如云、战绩彪炳,正是他所向往。
“你这孽障,还要执迷不成?”
另一边,徐老夫人见徐庶仍怔立原地,又急又气,伸手狠狠拧住徐庶耳朵,往下一拽。
“母亲息怒!”
徐庶吃痛,脸上巴掌印更红了几分。
目光扫过席间,司马徽抚须微笑,郭嘉颔首示意,石韬、崔钧等颍川旧友皆含笑望来……
这情景,不由让徐庶无地自容。
他智计过人,岂会看不出张澈与刘协双簧戏?
然而“孝”字大过天,老母以死相逼,耳提面命,涕泪俱下。
更搬出家族清誉、忠逆大义,他纵有千般不愿、万般无奈,也只得被押解来此。
想到此处,徐庶暗叹一声,撩袍缓缓跪倒,声音干涩:
“颍川徐庶,拜见灞陵侯!”
“哈哈哈哈,好,好,好!”
张澈放声大笑,连忙上前,亲手将二人一一扶起:
“子义、元直,快快请起。”
“良禽择木,贤臣择主,二位能明辨忠奸,悬崖勒马,实乃大汉之幸,亦是我张澈之幸!”
他又转向两位老夫人,长揖到地:
“二位老夫人深明大义,教子有方,忍辱负重,助朝廷挽回两位栋梁之才。”
“此情此义,张某铭记于心,请受澈一拜!”
两位老夫人连忙避开,脸上笑开了花,连声道:
“侯爷言重了!”
“是老身先前糊涂,错怪忠良。”
“这逆子能追随侯爷这等明主,是他们前世修来的福分!”
徐老夫人更是拉着张澈的手,亲切叮嘱:
“侯爷,元直性子有些执拗,若有不周之处,您该打打,该骂骂,千万莫要纵容!”
“老夫人放心。”
张澈笑的见牙不见眼,亲自搀扶二人:
“澈定将子义、元直视为手足兄弟。”
“天色已晚,澈送二位回府安歇。”
“日后在洛阳,但凡有任何不惯或缺了什么,定要差人告知于我,万万不可客气。”
殷勤将二位千恩万谢的老夫人送至府门外,目送马车远去,这才心满意足转身回殿。
殿内,气氛因为二人的到来高涨。
张澈拉着太史慈,大步走到众将席间,亲自斟满一樽酒递上:
“早闻子义弓马无双,胆烈过人,昔日单骑救北海,威名播于南北,恨不能早日相逢。”
“今日得见,当满饮此杯,一慰渴慕!”
太史慈也被说得豪情激荡,双手接过酒樽,朗声道:
“主公过誉,慈唯有些许勇力,愿为主公前驱,荡平不臣!”
说罢仰头一饮而尽,尽显豪迈本色。
张澈又为他一一引见赵云、黄忠、典韦等将。
众将见太史慈气宇轩昂,皆生好感,纷纷举杯相邀,顷刻间便打成一片。
另一边,徐庶则被郭嘉、司马徽、石韬等一干颍川同乡兼旧友团团围住。
郭嘉将酒樽塞到徐庶手里,轻挥羽扇,调侃道:
“元直,脸上这‘印信’颇为别致,可是徐老夫人家传绝学?”
众人哄堂大笑,司马徽捋须温言道:
“元直,既来之,则安之。”
“明煜公乃非常之人,必能成非常之事。”
“你我所学,正该用于此等廓清寰宇的大业之中。”
荀彧也端着酒杯,笑盈盈道:
“元直大才,正当为雄主效力,才不负平生之志……”
众人你一言我一语,半是打趣半是劝慰。
徐庶脸上尴尬渐去,虽然没有完全放开,但神色也缓和了许多,慢慢与众旧友叙起话来……
殿内觥筹交错,笑语喧哗。
张澈坐回主位,看着麾下济济一堂的文武英才,尤其是新得的两位大才,心中快意达到顶点。
然而,就在这气氛最酣热之时——
“主公,急报!”
三封加急密信,一封接着一封,送到张澈手中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