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!
蔡夫人果然按照约定,带着刘琮早早前来。
刘琮换了一身崭新锦袍,神色紧张,又带着些许期盼。
蔡夫人则是一袭水蓝色暗纹长裙,外罩月白纱衫。
发髻梳得一丝不苟,插着素雅玉簪,面上薄施脂粉,掩去了昨夜痕迹,恢复了端庄持重的贵妇模样。
只是眼梢眉底,偶尔流转过一抹与昨日不同的,被滋润过的淡淡春色。
看向张澈的目光,也深邃复杂了些……
拜师礼一切从简。
刘琮对着端坐的张澈三叩首,奉上束修。
张澈侧着身,说了几句“勤勉向学,忠孝两全”的门面话,算是认下了这个学生。
拜师之后,刘琮果真如张澈所教,将一切拉拢人心、分庭相抗之事抛给蔡瑁。
自己则日夜守在刘表病榻之前,殷勤侍奉,端茶递水,擦身揉腿,无微不至。
更在医者诊脉时,当众做出那惊世骇俗的“尝粪辨疾”之举!
此举瞬间轰传江夏,虽令人瞠目、暗里鄙其下作。
但明面上,“二公子至孝感天”的名声却以惊人的速度压过了刘琦。
而蔡夫人,自那夜之后,仿佛找到了新的依仗和乐趣。
不再只局限于幕后,开始频繁出现在张澈暂居的小院。
有时是清晨,带着几样精致早点或参汤,美其名曰“怕侯爷起居不便”。
有时是午后,借口询问刘琮学业进展。
更多的,则是夜晚。
衣裳每日不同,时而鹅黄娇嫩,时而大红妩媚,时而绛紫神秘,时而藕荷清雅。
但无不剪裁得体,恰到好处衬托出那熟透了的丰腴身段。
与张澈独处,言语动作间也渐渐少了最初的试探与刻意的矜持,多了几分大胆放肆。
眼波流转,偶尔无意触碰……
每次离去,眼眸水润,脸上带着被精心呵护后的红光。
张澈则从质疑曹操到理解曹操,再到学习曹操,最后成功超越曹操。
作为大汉有志青年,毕生所愿就是称霸天下。
对这些事情,主打的就是一个不主动、不拒绝、不负责……
刘琮对这一切自然懵然不知,正沉浸在孝名大涨的喜悦,以及向张澈求教的渴望中。
每隔一两日便会来寻张澈,有时是请教经义(虽然张澈随口敷衍),更多的则是汇报战果,询问下一步动作。
张澈小日子过的极其舒坦,衣来伸手,饭来张口。
斜倚在榻上,或把玩着蔡夫人送来的玉器,或品着蔡夫人亲手沏的香茗。
听着刘琮眉飞色舞的汇报,心中冷笑不已。
他从来不教刘琮真正的治国方略,或者御下之道,只是从背后指点他如何与刘琦一党争斗:
“刘琦拉拢黄家?你可让你舅父寻机,将江夏西线一处肥缺,许给黄祖之子黄射。”
“向宠在军中有威望?明日你去你父榻前哭诉,就说梦见母亲忧心你父子安危,提议让你舅父分掌部分江夏水军,以安母心。”
“刘备使者又来了?让你母亲去见刘景升,就说听闻刘备与曹操使者暗中有往来,恐其意图不明……”
这些招数谈不上高明,甚至有些阴损。
但结合刘琮至孝的名头、蔡氏在荆州残存的影响力。
以及蔡夫人在刘表耳边日益频繁的、恰到好处的忧虑和提醒,竟然出奇的有效。
刘表的病榻成了没有硝烟的战场。
刘琮的孝行与日俱增,蔡夫人的忧虑合情合理,张澈的点拨精准狠辣。
而刘琦那边,虽有伊籍、向宠等人竭力支撑,但注重脸皮,怎么会做出尝便辨急这等有辱读书人斯文的事?
应对起张澈这种混合了“孝道”大旗、家族利益交换、枕边风的组合拳,渐渐显得左支右绌,步步后退。
不过旬日,刘表在一次难得的清醒时。
当着几位尚在观望的文武的面,虚弱的拉着刘琮的手,终于吐露出倾向于让刘琮“多熟悉军政”、“代理江夏事宜”的口风。
虽然未正式明确嗣位,但此消彼长之势,已渐明朗……
……
“先生!”
这日,刘琮未经禀告,急匆匆冲进院中,扯着嗓子急呼:
“先生?先生?”
很快,张澈神采奕奕,推开屋门走了出来,有些不悦:
“成大事者,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!”
“如此惊慌,成何体统?”
刘琮扫了眼跟在张澈身后,发髻微乱、面色潮红、衣衫不整的蔡夫人,连忙低下头:
“先生教训的是,学生知错!”
蔡夫人幽怨的瞪了张澈一眼,舌尖轻轻舔舐着嘴角,转身揉了揉刘琮脑袋,轻声道:
“娘方才在跟侯爷商议江夏之事,既然你有事,就虚心跟侯爷请教,娘先回去了。”
说罢,头也不回走了。
“行了,说吧,什么事?”
张澈径直坐在院中,抬手斟上一壶茶,斜睨刘琮。
刘琮连忙上前两步,弯腰恭敬回禀:
“先生,今日刘琦向我父亲哭诉,无意参与夺权之事,也不想和我手足相残,请辞欲往邾县驻守。”
“声泪俱下,孝感苍天,众文武皆称颂不已。”
张澈眉头忽然皱了起来,放下茶杯,捏着下巴目光灼灼看向刘琮:
“结果呢?”
刘琦此举,看似低头认输,实则以退为进,抽身漩涡,往邾县发展。
届时必和刘备勾结,往来无阻。
这和历史上,诸葛亮劝刘琦去江夏异曲同工。
刘琮脸上带着几分得意,混杂着邀功般的期待,雀跃抬头:
“我见父亲犹豫不决,便趁机进言。”
“言及兄长既然心灰意冷,不如成全其孝心,令其外出静养,也可避免兄弟阋墙之悲剧。”
“费了好一番唇舌,父亲终于允准了!”
搬开了最大的绊脚石,刘琮越说越兴奋:
“先生,如此一来,江夏便是我囊中之物!”
“待父亲…待父亲百年之后,剩下的那些墙头草,自然知道该倒向谁!”
“届时,荆州九郡,尽入学生之手!”
“学生愿与恩师共享富贵,划江而治,永为……”
“啪——”
话音未落,一声脆响!
张澈将手中茶杯狠狠掼在地上,瓷片四溅,茶水泼了刘琮一脚。
豁然起身,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。
眼神锐利如刀,直刺刘琮,呵斥起来:
“蠢材!”
“愚不可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