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某这一世,认过丁原、认过董卓,皆有缘由。”
“唯有贤弟,是某自己认的!”
吕布深深吸了一口气,强压内心的愤怒:
“那竖子骂你,便是骂某有眼无珠,便是骂某这后半辈子认的兄弟不是人!”
“贤弟你说,某能忍不能忍?”
闻言,张澈缓缓抬头。
烛火映照,面色如常,眉目舒展,唇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没有愤怒,没有羞恼,没有半点被戳到痛处的狼狈。
只有令人脊背发凉的静。
“兄长!”
张澈轻声道:“愤怒不能克敌!”
吕布被这平静弄的一愣,满腔怒火,不知往何处发泄:
“你…你不生气?”
张澈没有回答,低头将两页信笺轻轻对折,又对折,压平边角,放进怀中贴身的位置。
然后起身,越过吕布,越过典韦,越过高顺,走向后堂:
“都退下!”
“一个时辰内,任何人不得入内……”
厅内!
吕布僵在原地,握着方天画戟的手青筋暴起,终究还是没追进去。
典韦蹲在那儿,看着吕布铁青的脸,小声嘀咕道:
“俺哥…是不是生气了?”
……
后堂静室内!
张澈负手独自立在舆图前!
望着荆南三郡、江东六郡、以及蜿蜒东去的大江的舆图,一动不动……
……
一个时辰后!
张澈端坐大厅主位,面色如常,眉目舒展。
端起茶盏,呷了一口,声音平稳:
“德珪,即刻修书江夏。”
“再调五万大军,星夜开赴武陵,与太守金旋合兵一处,死守城池,抵御周瑜。”
蔡瑁一闻言愣,嘴唇翕动,支吾起来:
“侯爷…这…这……”
五万大军!
刘表本就重文,忽视武力。
荆州鼎盛之时,也就是当初第二次诸侯联合攻董。
倾尽全州可动之兵,不过十万,发兵汉中,结果被杀的片甲不留。
后来好不容易恢复一丝元气,丹水水军大营又被魏延连锅端了,水师元气至今未复。
再后面听了诸葛亮的鬼话,两万大军援助益州,全军覆没。
还惹毛了张澈,在襄阳闹的天翻地覆,丢了樊城、南阳。
如今能凑出三万援军驰援长沙,已是挤干了骨髓。
更何况还有衡阳、湘东要守本土,还要防曹操南下,还要提防邾县的刘琦和刘备趁机勾结作乱……
别说五万。
就是两万,都凑不齐,哪里还有多余的兵马去抵御周瑜?
“侯爷!”
蔡瑁艰难开口,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:
“如今江夏…莫说五万,便是再调两万……”
“嗯?”
张澈眉头微微一蹙,径直打断。
没有暴怒,没有拍案,甚至没有加重语气。
只是将茶盏轻轻搁回案上,发出极轻的“嗒”一声:
“没兵?”
“那便坐视周瑜从武陵北上,待他吞了湘东,占了南郡,前后夹击长沙。”
“你猜那时,荆州还剩几郡?”
“你我尸骨,又当葬于何处?
蔡瑁脸色惨白,他当然猜得到。
周瑜是什么人?
文武双全,用兵如神!
如今已连下两郡,兵锋正锐,没有援军,金旋能守几日?
一旦武陵城破,湘东、南郡便如熟透的果子,只待他伸手来摘。
届时长沙三面受敌,孙权若卷土重来……
蔡瑁已经不敢再想了,声音带着一丝颤意:
“侯、侯爷…可有别的办法?”
张澈见鱼儿上钩,咬着舌尖,没有立刻回答。
垂下眼帘,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,陷入沉默。
蔡瑁见状,心也跟着一点点往下沉。
“唉!”
良久,张澈长叹一声,竖起两根手指:
“事已至此,解围之策有二。”
“其一,抽调江夏、南郡、衡阳、湘东、长沙诸郡所有可用之兵,尽数聚于武陵,与周瑜决一死战。”
蔡瑁眼睛一亮,正要开口,可张澈又摇了摇头:
“此策成,则武陵可守。”
“然各郡空虚,若周瑜转攻他处,或曹操趁隙南下,或刘琦勾结刘备自邾县发难……”
“届时满盘皆输,你我死无葬身之地!”
蔡瑁已经被这句“满盘皆输,死无葬身之地”吓得乱了方寸。
就算是他,知道对面若是调兵死守一处,肯定调转方向,猛攻空虚之处。
更别说用兵如神的周瑜了,岂会想不到这些?
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,急忙追问:
“其二呢?”
张澈没有立刻回答,低着头,手指一下一下轻轻叩着案几。
蔡瑁急的额角见汗,却不敢催促。
良久!
“其二……”
张澈抬起头,目光复杂的看向蔡瑁。
有为难、有犹豫、有一种“本不该如此”的歉然。
“德珪,本侯亦有本侯的难处。”
蔡瑁一愣,不明所以。
“琮儿拜本侯为师,蔡夫人以礼相待……”
张澈声音低沉,满是无奈:
“荆州有难,本侯岂能袖手旁观?”
“可本侯年前痛击乌桓、横扫草原,钱粮、甲械、抚恤消耗良多。”
“又发兵河内,与曹操撕破脸皮,曹操睚眦必报,必有动作。”
“司隶、河内、并州,处处需兵处处防。”
张澈声音平静,却字字沉重:
“本侯亦是捉襟见肘!”
蔡瑁紧紧攥着拳头,心都沉到了谷底。
“然而——”
哪料张澈突然话锋一转,绝境逢生:
“益州!”
“荀公达在益州休养生息已近一年,五万大军,兵精粮足。”
“守将徐晃、严颜,皆有万夫不当之勇。”
张澈顿了顿,斟酌字句:
“若由本侯下令,命荀攸提兵东出三峡,沿长江顺流而下,经南郡直趋武陵。”
“暂且不提进取,只谈守城。”
“公达奇谋百出,公明、希伯皆是宿将,抵挡周瑜,绰绰有余!”
蔡瑁眼睛顿时亮了,可张澈又忽然不说了,靠回椅背,摇了摇头:
“罢了!”
“德珪,此策…不提也罢!”
“侯爷!”
情况危急,蔡瑁急得几乎要跪下:
“此策为何不提?”
“益州兵入援武陵,荆州之围可解,此乃天大的好事啊!”
张澈轻轻叹息,无奈低声道:
“德珪,益州之兵,是朝廷之兵,是本侯之兵,却不是荆州之兵,你可明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