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德珪,益州之兵,是朝廷之兵,是本侯之兵。”
“却不是荆州之兵,你可明白?”
闻言,蔡瑁如遭雷击,僵在原地。
他当然明白!
益州兵入荆,是驰援,亦是入境。
是雪中送炭,亦是引狼入室!
张澈若要趁机吞了武陵、占了南郡。
他蔡瑁拿什么抵挡?
刘琮拿什么抵挡?
可若不允,周瑜大军已在武陵城下,没有援军,破城只不过是时间问题。
大厅陷入死寂……
蔡瑁站在那儿,后背冷汗一层一层往外渗。
他从未像此刻这般,清晰体会到什么叫进退维谷。
良久!
张澈睁开眼,看着蔡瑁那副天人交战的模样,轻轻一笑。
没有嘲讽,没有算计,只有一种上位者温厚的宽容。
“罢了!”
张澈这次语气和缓许多,提起案上毛笔,铺开信笺:
“德珪不必为难,本侯知你难处。”
“周瑜远道而来,连克两郡,锐气虽盛,兵力已分。”
“武陵太守金旋沙场宿将,守城当能支撑些时日。”
张澈一边写,一边说道:
“本侯写两封信,你即刻动身,亲自前往江夏商议。”
“若琮儿愿让本侯出兵相助,便将信快马送至益州,荀攸见信,自会提兵东进……”
张澈将两封信写好,叠到一起,递了过去:
“另外派人将第二封送往襄阳,交予赵云、张绣。”
“命他二人率龙骑火速南下,一人双骑,五日之内,必须抵达长沙。”
“切记救兵如救火,快去快回,长沙本侯先帮你驻守,以免孙权卷土重来!”
蔡瑁怔怔接过两封信,低头看着信封上笔力遒劲的字迹,心中五味杂陈。
调兵、守城、防孙权、防周瑜、防刘备、防曹操、防邾县的刘琦……
桩桩件件,张澈竟已替他、替荆州、替刘琮,安排得滴水不漏。
若是抛开那层不可明言的顾虑不谈,此策确是当下唯一破局之法。
“侯爷!”
“末将这便启程,亲赴江夏!”
蔡瑁将信郑重收入怀中,退后一步,深深一揖:
“长沙城防,全赖侯爷。”
“末将…去去便回!”
张澈微微颔首,目送蔡瑁大步离去,嘴角渐渐上扬。
“贤弟!”
吕布抱着方天画戟,从头看到尾,满脸茫然:
“何须如此麻烦?”
“留下一万兵马给伯平守城,你我兄弟径直提兵,杀向武陵,趁周瑜立足未稳,打他个措手不及,岂不痛快?”
“照你这般调来调去,又是江夏又是益州,书信来回多少趟?粮草损耗几何?”
“那周瑜又不是傻子,能等着你去打?”
张澈看着跃跃欲试的吕布,无奈扶额。
挥手示意典韦去把门关了,这才坐正身子,看向三人:
“伯平,趁蔡瑁不在,除了其亲卫营外,收拢人心,务必确保万无一失!”
高顺一直负责暗地拉拢军中将领,这事于他而言,早已轻车熟路,认真点头:
“主公放心,三万荆州军,如今只认灞陵侯旗号!”
对于高顺办事,张澈自然放心,点了点头,叮嘱道:
“切记封好口,莫让蔡瑁察觉半点风声。”
“此人虽无大才,却也不傻。”
“待他从江夏回来,这长沙城,须得还是荆州兵马驻守的长沙城。”
吕布站在一旁,看着两人一问一答,把自己晾在一边,顿时急了。
虎目圆睁,忽然灵机一动,上前一步:
“贤弟,为兄有一计!”
吕布得意洋洋,抖着方天画戟,眉飞色舞:
“你看啊,让公达他们正面从武陵御敌,吸引周瑜注意。”
“你我兄弟呢,偷偷从桂阳那边绕过去,抄他后路!”
“前后夹击,周瑜插翅难飞!”
“届时为兄一戟,将周瑜生擒活拿,绑到贤弟面前,给你出那口恶气!”
反正现在不耗自家粮草,不用自家兵卒。
刚好孙权撞到枪口上,不是自己的车,使劲蹬就行了,一点都不心疼。
“兄长稍安勿躁!”
张澈看着跃跃欲试的吕布,满脸无奈,耐心安抚:
“小弟岂会吃这个大亏?”
“安心在城中候着,保管叫孙权小儿寝食难安!”
闻言,吕布虽然急躁,却也只能作罢……
……
事关荆州危急存亡,蔡瑁速度不可谓不快。
五日!
从长沙至江夏,往返千余里,只用了五日。
“侯爷!”
整个人胡子拉碴,满面风尘,瘦了一圈,见到张澈即刻拜倒在地:
“书信已加急送往益州,沿途知会南郡太守刘磐,各关卡提供粮草辎重,不敢有误!”
“又从江夏紧急抽调五千兵马,星夜兼程,先往武陵稳住局面!”
“琮儿说了,只要侯爷肯出兵,荆州上下,任凭调遣!”
张澈早有预料,微微颔首,面上满是欣慰赞许:
“德珪辛苦,起来说话!”
蔡瑁这才撑着膝盖起身,长长松了口气。
随他一同入府的,还有两员银甲白袍的小将。
为首一人,面如冠玉,目若朗星,身姿挺拔如松,掌中一杆亮银枪寒芒吞吐,正是赵云。
另一人稍显年轻,面容俊朗,眉眼间带着几分锐利锋芒,手中长枪亦是银光熠熠——
张绣张文锦!
二人并肩而立,甲胄鲜明,枪缨如雪,好不威风。
“主公!”
赵云大步上前,抱拳行礼,声音清朗有力:
“五千龙骑,一人双马,携带十日口粮,已于城外集结完毕,随时听候调遣!”
能这么火急火燎,以战事规格召集龙骑,想必又要有大的动作。
河内之战,因为马云禄,卖了马超一个面子,白白丢了一个扩土之功……
果然,就听到张澈声音清冷道:
“即刻入城,每人赏酒一斤,肉三斤,战马以精饲喂养。”
“今夜好生休整,养足精神,明日辰时,城外列阵!”
蔡瑁听在耳中,心都在滴血。
一斤酒,三斤肉。
五千人,那就是五千斤酒,一万五千斤肉!
不算战马消耗,光这一顿饭,就够他一营兵马吃上一个月!
可他能说什么?
有求于人,只能含泪认了。
在心里飞快算了一笔账,越算越心疼,面上却还得挤出笑容,连连点头:
“侯爷爱兵如子,末将这就下去准备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