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哈哈哈,子敬呐!”
片刻后!
刘备端坐主位,面色红润,精神矍铄,哪有半分感染风寒的模样。
手中捏着墨迹未干的清单,看得眉开眼笑,合不拢嘴:
“黄金一万两、锦缎一万匹、粮草一万石。”
“撤下对岸建业郡的布防,与我广陵郡互通有无,不征税收。”
“他日攻打荆州,江东倾可动之兵相助,并听我徐州号令。”
“再将庐江以西蕲春、邾县、寻阳三县合为蕲春郡,无偿赠与。”
“另外此番出征援军,粮草均由江东提供。”
“且将士粮饷三倍发放,战死抚恤翻倍。”
刘备一口气念完,眼中精光闪烁,看向鲁肃:
“既然江东有此诚心,备便派兵随子敬走上一遭!”
如今他占据徐州、半个青州,以及扬州淮南、安丰、戈阳三郡。
前有关羽、张飞、陈到等将征战沙场,后有诸葛亮、糜竺、简雍等人稳固根基。
除了当初联曹灭袁,就属寿春之战,损耗了些钱粮兵力。
如今也是兵员充足,钱粮丰沛。
不过这并不影响他狮子大开口,狠狠宰孙权一刀。
反正不在自己地盘作战,有人管钱粮抚恤,就当练练兵了。
最重要的是蕲春郡,干系甚大!
有蕲春郡,他就算彻底全面和荆州江夏接壤,毗邻邾县。
而且荆州大公子刘琦就在邾县,日后发兵荆州,名正言顺,更加方便。
“还请刘皇叔快快发兵,救我江东!”
鲁肃心中滴血,面上却只能挤出感激的笑容,长揖到底。
出兵代价虽然沉痛,但他江东还负担的起。
一万两黄金、一万匹锦缎、一万石粮草。
这些东西,挤一挤,总能凑出来。
撤防、免税、出兵相助、割让三县……
这些条件,每一条都在剜他的肉。
可不答应又能如何?
张澈的龙骑,已经快打到吴郡了。
不敢奢求能留下张澈,只要能将其逐出江东,尽快恢复春耕。
让江东这艘大船不翻,就已知足。
至于日后……
“且慢!”
眼看着刘备就要拍板应下,法正突然从旁边站了出来。
满脸怒容,一个箭步挡在刘备面前,痛声呵斥:
“鲁!子!敬!”
“尔真欺我徐州无人呼?”
这一嗓子,别说鲁肃愣住了,就连刘备都不由一怔。
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这些条件…不都是方才他二人在后面商议好的吗?
怎么到临门一脚了,突然变卦?
鲁肃也是满头雾水,可此刻有求于人,只能陪着笑脸,拱手苦笑:
“孝直何出此言?”
“刘皇叔愿出兵相助,我江东扫榻相迎,感激都来不及,如何敢欺徐州?”
他顿了顿,指着案上那份清单:
“粮草、钱财、城池……方才皆已应允,肃一字一句,写得明明白白。”
“孝直若是不信,可亲自过目!”
法正冷哼一声,看都不看那份清单。
甩开衣袖,大步走到厅中悬挂的舆图前,手指重重点在蕲春的位置:
“你骗得了我主,却骗不了我法正!”
刘备坐在主位上,看着法正这副义愤填膺的模样,生怕把事情谈崩了,刚想起身劝两句。
可听到这句话,摸了摸鼻子,又讪讪坐了回去。
嗯,还是先看看再说。
“你欺我主不知兵呼?”
法正手指点在舆图上,声调猛地拔高:
“你江东非但与张澈有仇,与荆州有怨,更与曹操结下死仇。”
“尔看似割让蕲春三县,实则是把这烫手的山芋扔给我徐州!”
他转过身,目光如炬,逼视鲁肃:
“蕲春这三县,西接荆州,北邻曹操。”
“给了我们,便彻底断了你江东与曹操的接壤。”
“日后曹贼南下,打的便是我徐州,不是你江东!”
“让我主替你挡住曹操的兵锋,其心何安?”
“若是这般,蕲春这三座贫苦县城,我徐州不要也罢,至于出兵……”
法正顿了顿,猛挥衣袖:
“另请高明吧!”
此言一出,厅中骤然安静。
鲁肃脸色一白,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刘备坐在主位上,眼睛一亮,表面却不动声色,心里对法正狂竖大拇指。
高!
实在是高!
替江东挡曹操?
笑话!
徐州本就和豫州、兖州接壤,那青州数郡、扬州三郡,哪一块不是从曹操手里夺来的?
虱子多了不怕痒,无非就是多分些兵力罢了!
更何况,曹操那老小子,并州、河内被张澈来回袭扰,自顾尚且不暇,哪里有空管他徐州?
可这些,他们不说,鲁肃哪里知道?
而且看法正的意思,显然还有图谋……
“子敬勿怪!”
刘备轻咳一声,摆出一脸为难的模样,朝鲁肃摆了摆手,歉意道:
“备一介粗人,不懂用兵治国之道,平日大小事宜皆是孔明、孝直作主,备也忤逆不得。”
“既然孝直不愿出兵,此事…另请高明吧……”
鲁肃站在厅中,看着这对君臣一唱一和,脸色青一阵白一阵。
他本就不善言辞,更别提说谎。
此刻被人当场点破,更是憋得满脸通红,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。
蕲春三县,本就是提前商议好的,用意也确实如法正所言——
隔绝曹操,交好刘备,让江东日后只需单线作战。
刘备虱子多了不怕痒,可江东怕啊!
被张澈这么一闹,元气大伤,哪还有精力多线作战?
将蕲春给刘备,既能挡住曹操,又能换来个盟友,本是两全其美之策。
可此刻被法正一语点破,显然是不满足于此,还想再咬下一块肉来。
“刘皇叔、孝直……”
鲁肃深吸一口气,又深吸一口气。
闭上眼,又睁开。
脸上那点窘迫,渐渐化作破罐子破摔的释然。
上前一步,带着豁出去的平静,拱手道:
“二位不必试探。”
“若还有要求,一并提出便是。”
“只要不太过分,我江东…都答应了!”
事已至此,连城池都给了,还能怎样?
再坏,还能比让张澈马踏吴郡更坏吗?
“当真?”
法正板着脸,一脸正气凛然,仿佛方才那些弯弯绕绕与他毫无关系。
“当真!”
鲁肃重重点头,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事已至此,除了刘备,谁还会帮江东?
那么多条件都答应了,还有什么不能答应的?
“好!”
法正赞了一声,快步上前,一把抓住鲁肃的手,满脸真诚:
“子敬啊,我主飘零奔波半生,如今年近半百,却子嗣单薄,膝下只有阿斗一人。”
他叹了口气,满脸心疼:
“我等做臣子的,每每思及此事,都夜不能寐啊。”
“如今我等商议,欲为主公再纳一妾,开枝散叶。”
法正顿了顿,目光灼灼看向鲁肃,一字一句:
“听闻江东吴国太膝下有一女,名曰孙尚香,年方二八,待字闺中。”
“何不将她嫁与我主为妾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