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主乃大汉皇叔，名正言顺。”
法正燕国地图尽了，昂首挺胸，越说越理所当然：
“今坐拥徐、青、扬三州，兵强马壮，威名赫赫，天下皆知。”
“也不辱没孙小姐的威名嘛！”
说着，用力拍了拍鲁肃的手背：
“你我双方结为姻亲，同舟共济，患难与共，日后便是一家人了，岂不美哉？”
此言一出，厅中响起两声惊呼。
“什么？！”
刘备腾的一下站起来，瞪大眼睛，难以置信的看向法正。
娶孙尚香为妾？
嘶——
这…这好大的胆子！
刚下意识想呵斥两句，可话到嘴边，又咽了回去。
孙坚之女，孙策、孙权的亲妹妹……
年方二八，闭月羞花……
刘备偷偷咽了口唾沫，眼珠转了转，又一屁股坐了回去，老神在在双手捧着茶杯发呆。
仔细想来，倒也不错……
“什么？”
另一个惊呼，则来自鲁肃。
脸色涨红，胸口剧烈起伏，气的浑身都在发抖。
娶他江东大小姐为妾？
一个年方二八，一个……
看刘备那张已显老态的脸，实在说不出口。
要是孙权知道，自己出来求援，求着求着，把人家亲妹妹和求出去给人做妾——
鲁肃打了个寒噤。
不敢想，不敢想！
“哦？”
“不答应？”
法正见状，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。
松开鲁肃的手，转身朝刘备摇了摇头，长叹一声：
“主公，覆巢之下，岂有完卵？”
“那张澈心狠手辣，无恶不作，此番若是攻破吴郡，城中老幼，只怕……”
法正说不下去了，闭上眼睛，缓缓摇头。
那副模样，活脱脱一个悲天悯人的大善人。
良久，才睁开眼摆了摆手：
“罢了罢了，这趟洪水，咱们就别掺和了。”
“免得日后张澈清算，咱们也跟着遭受无妄之灾！”
刘备点了点头，满脸惊恐的附和：
“孝直所言甚是！”
他搓了搓手，忧心忡忡：
“以我徐州如今的实力，确实难挡那张澈的兵锋……”
不过随即！
话锋一转，看向鲁肃，满脸悲悯：
“可子敬千里渡江求援，忠义之心，感天动地，备岂能坐视不理？”
刘备沉吟良久，一拍案几，终于下了什么艰难的决定：
“这样！”
“安排子敬好生休息一夜，明日备调集五百兵士，陪子敬走上一遭，也好让子敬回去交差！”
五百兵士？
打发叫花子呢？
鲁肃听着这君臣二人一唱一和，赤裸裸的威胁嘲讽，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。
缓缓闭上眼睛。
忍！
忍住！
一定要忍住！
事关江东存亡，绝不可意气用事。
鲁肃深吸一口气，又深吸一口气，脑海中飞快的盘算着——
若他是周瑜，此刻会怎么办？
会怎么办？
……
刘备和法正看着鲁肃那张挣扎的脸，也不催促。
两人慢悠悠端起茶盏，细细品着。
反正他们不急！
汉中和江东还隔着个荆州呢，张澈再厉害，也不会轻易跨州越境去占领江东，最多劫掠扫荡一番。
大不了等张澈退了兵，他们徐州再渡江南下。
到时候——
钱粮、兵马、城池、孙尚香、吴国太……
不着急，慢慢来！
反正都是他们的！
哪料——
“好！”
鲁肃猛的睁开眼睛，重重点头。
刘备腾的坐直身子，眼中喜色一闪而过，嘴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完全绽开——
“不过嘛……”
鲁肃话锋一转，慢悠悠吐出三个字，硬生生将刘备的笑容卡在半路。
刘备愣了愣，脸上喜色渐渐凝固，眉头微微蹙起。
鲁肃看着他这副患得患失的模样，心中苦笑。
深吸一口气，一字一句，坚决道：
“此事还得看大小姐的意思。”
“皇叔可赴江东，与大小姐相见。”
“若大小姐愿意以身相许，肃保证江东绝不说半个‘不’字！”
这是他能想到的，最好的办法了。
方才被法正气昏了头，险些乱了方寸。
可就在闭眼的那一刻，把自己代入周瑜的位置，换位思考。
周瑜会怎么做？
周瑜不会意气用事！
周瑜会想办法，会把死路走活！
所以他想了这个办法。
援兵，必须带走，这是肯定的。
至于婚事嘛……
不得等退了张澈之后再说？
更何况，孙尚香年方十六，风华正茂，怎么可能喜欢一个四十岁的刘备？
到时候周瑜也从荆南赶回来了，只要孙尚香摇一摇头，他刘备还能用强的不成？
鲁肃心中盘算着，面上却是一派真诚。
“这……”
刘备看向法正，面露为难之色。
鲁肃这话，看似妥协，实则成否全在江东口中。
若是答应下来，万一到时候江东反悔，他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？
若是不答应，这谈了大半天的盟约，怕是当场就要崩。
刘备搓了搓手指，有些拿不定主意……
“好！”
法正却毫不推诿，一把按住刘备的手，痛快应了下来，目光炯炯看向鲁肃：
“既然如此，那你我双方即刻签订盟约，白纸黑字，一一陈列清楚。”
“无论如何，日后可不得反悔！”
鲁肃心中一凛，这法正好生干脆。
看着窗外渐渐黯淡下来的天色，心头愈发焦急。
“好！”
也不再多言，快步走到案前，提起笔。
法正凑过来，两人就着烛光，一条一条议定。
事无巨细，皆陈列其上。
钱粮、兵马、城池、婚约……
每一个字，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写到最后一笔时，鲁肃忽然抬起头，看向刘备：
“刘皇叔，不知此番愿出兵多少，由谁领军，随我前去？”
前面被气昏了头，险些忘了这最关键的一条。
若是这君臣二人无耻到底，用两千兵马把自己打发走——
那他回去，孙权怕是真要活劈了他。
哪料刘备这次出奇的好说话，站起身走到鲁肃面前，拍了拍其肩膀：
“子敬勿忧，既已联姻，定当全力相助。”
“此番出兵一万，步骑各五千。”
“由我二弟关云长为主将，关平、周仓为副将，随你走上一遭，可好？”
见鲁肃仍有疑虑，又连忙补充：
“放心，你等先行一步。”
“待我安排好寿春事宜，必会亲赴江东，与孙小姐相见！”
鲁肃听着这话，心中稍稍安定。
一万兵马，步骑各半，又是关羽为主将。
这诚意，倒也不算太差。
当即拿起印信，哈了口气，重重盖下，急道：
“既如此，救兵如救火，还请皇叔尽快发兵。”
“我江东战船，已在河岸等候！”
见状，刘备和法正对视一眼，哈哈大笑起来：
“哈哈哈！”
“子敬，此番战事告急，就不多留了。”
“快出城去吧，云长早就点齐一万兵马，在城外等候多时！”
鲁肃闻言，顿时满头黑线。
早就点齐了？
在城外等候多时了？
那方才在厅中扯皮大半天，合着是在消遣他？
但他也不敢耽搁，拱手行礼：
“皇叔、孝直，他日再续，告辞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