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。
天边还是一片漆黑,只有几颗孤星挂在天幕上!
龙骑大营却已悄然苏醒,四千余骑无声无息集结完毕。
没有号角,没有鼓声,连呼吸都压的极低。
可那股子杀气,压都压不住。
张澈披甲而出,身上那件玄青战袍满是血污,早已看不出本色。
肩窝处还破了个大洞,露出里面缠着的麻布。
可这副破烂行头穿在他身上,非但不显狼狈,反倒透出一股子百战余生的悍气。
青冥镇岳枪在手,目光缓缓扫过面前这支跟了他一路的兵马。
五日困守,粮草将尽,可这些人的眼睛里,依旧燃着火。
“兄弟们!”
张澈翻身上马,声音不大,却字字令龙骑热血沸腾:
“本将怎么将你们带出洛阳,就会怎样将你们带回去!”
“纵然马革裹尸,本将也会先行为你们探路!”
没有人应答!
四千余骑白袍白甲,早就被干涸的鲜血染成暗红。
此刻齐齐举起手中长枪,枪尖斜指苍穹,动作整齐划一,连枪杆倾斜的角度都一模一样。
那阵势,比任何回应都震人心魄!
“传我将令!”
张澈也不再煽情,枪指后方,声音陡然变厉:
“张绣随我在前开路,吕布、赵云殿后!”
“届时听我号令行事,不得有误!”
闻言,吕布一怔,张了张嘴。
张澈身上还带着伤,在前开路,万一有个闪失……
可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大军面前,军令如山。
吕布只是深深看了张澈一眼,扛起方天画戟,赤兔马打着响鼻。
和赵云一道,慢悠悠向阵后走去。
“文锦,可有把握,杀出重围?”
张澈握紧缰绳,笑盈盈看向张绣。
“有!”
张绣倒提虎头枣金枪,眼中却毫无惧色。
非但无惧,反而燃着一股子狂傲的火:
“主公若是向前冲杀,只怕损伤惨重。”
“但若是向后——”
张绣顿了顿,声音陡然拔高:
“主公不必出手,看着便好!”
话音刚落,猛地拍马,挺枪高喝,疾驰而出:
“龙骑听令,杀!”
刹那间,四千余骑齐齐催动战马!
马蹄翻飞,天地间只剩下闷雷般的低沉轰鸣。
可这沉闷轰鸣,却压不碎那股排山倒海的气势。
暗红色的战袍在夜风中翻涌,像一片移动的血海。
长枪如林,寒光闪烁,朝着后方江东大营席卷而去!
没有人回头,没有人犹豫。
只有那一声“杀”,在夜空中久久回荡。
张澈没有动,勒马站在原处,看着张绣一马当先的背影,嘴角露出一抹笑容。
那笑容,带着几分欣慰,几分自豪,还有几分——
杀意!
“驾!”
张澈双腿一夹马腹,盗骊马长嘶一声,追了上去……
……
远处。
江东后方大营,灯火黯淡。
值守的士兵正打着哈欠,忽然听到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和喊杀声。
愣了两秒,脸色煞白!
“敌——”
话刚出口,眼前骤然涌出一道暗红中掺杂的雪白的洪流。
裹着漫天杀气,如山崩,如海啸,当头压下!
“杀!”
张绣虎啸一声,瞄准薄弱处,悍然冲杀。
从长沙到吴郡,他就基本没怎么出手。
如今又憋了五天,怒气早已到达阈值。
现在,该还了!
“小儿,哪里走?”
这座营寨,由黄盖镇守。
黄盖虽年过半百,警觉性却半点不减。
龙骑刚刚冲进辕门,便从帐中冲出,连甲胄都来不及系紧,抄起铁鞭翻身上马。
可惜!
还是晚了半步!
张绣虎头枣金枪太快,快到守营士兵只觉眼前金光一闪,喉间喷出血雾。
龙骑宛如潮水,从张绣撕开的缺口涌过。
铁蹄踏碎营栅,踩灭火盆,卷起漫天尘土。
“追!”
黄盖铁鞭一挥,双目圆睁,须发戟张。
身后江东军蜂拥而出,紧咬龙骑尾部不放。
这边的动静,也成功惊动了周围营寨。
号角声此起彼伏,火把如长龙蜿蜒,一队队兵马从四面八方围堵而来。
喊杀声震天动地,将黎明前的黑暗,撕得粉碎……
……
江东中军大帐!
“报——”
“敌军向后突围,已冲破黄盖老将军营寨!”
孙权正在案前假寐,听到汇报,猛地睁开眼。
顾不上召集亲卫,披衣而起,抄起佩剑,出帐大步流星登上望楼。
只见远处火光冲天,喊杀声隐约可闻。
一道暗红色洪流,正撕破重重围困,朝后方奔涌而去。
“总算退了!”
孙权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喃喃自语,声音轻的像一阵风。
张澈此行,杀了多少他宗亲叔父兄弟?
八个!
孙静、孙河、孙俊、孙暠、孙贲、孙辅、孙桓、孙韶。
还有一个被掠回敌营,死活不知的孙瑜。
害的多少郡县大乱?
庐陵、临川、豫章、鄱阳、新都……
一路烧杀,烽火遍地。
耗费多少人力财力?
两万兵马,说折就折了,就为了引他深入。
铁蒺藜、拒马桩、陷马坑、绊马索,漫山遍野的工事,掏空了半个吴郡的府库。
还有周瑜,从荆南零陵千里回援。
鲁肃,往寿春刘备处低声下气求援。
各郡县的援兵,昼夜兼程赶来……
忽然,一阵凉风吹过,拂动孙权袍角。
孙权眼睛猛地一厉,像是被这阵风吹醒了。
“现在想跑?”
方才那股如释重负,换成了从牙缝里挤出来,低沉,阴冷,带着刻骨的恨意:
“晚了!”
他猛地转身,冲传令兵厉声道:
“传我将令!”
“周围各营全部出击,务必截回龙骑!”
“告诉程普、韩当、周泰,就算拼到最后一人,也要给我拦住他们!”
传令兵不敢耽搁,飞身上马,疾驰而去。
孙权站在望楼上,双手攥紧栏杆,指节捏得发白。
看着远处那道渐行渐远的暗红色洪流,忽然笑了。
笑容里,有说不出的复杂——
有释然,有嘲讽,还有一抹藏不住的狠辣。
拉完屎就想跑?
他费了这么大周折,背水一战,能让跑了?
渐渐的,眼中翻涌起疯狂的杀意:
“张澈!”
“你我之间——”
“不!死!不!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