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江夏乃荆州重镇,钱粮充沛,岂可拱手让人?”
“江夏北上襄阳,南达长沙,兵家必争之地啊!”
“求皇叔三思!”
荆州、江夏郡!
郡守府,正堂之上。
原本恢宏大气的厅堂,此刻却乱哄哄吵成一片,如同菜市场一般。
那些平日里衣冠楚楚、从容不迫的江夏文武,此刻一个个面红耳赤,声嘶力竭:
“关将军、张将军乃当世福将,定能化险为夷,皇叔不必过分忧心!”
“大局为重啊皇叔!”
“江夏若失,我等何处立足?”
“求皇叔三思,三思啊……”
刘备端坐主位之上,看着乌泱泱跪倒一片的文武,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。
该死!
钱粮他都准备好了,文武也被他暂时稳住,就等张澈来接管城池了。
偏偏这群人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,纷纷跳出来阻拦。
“安静!”
刘备一巴掌拍在案几上,震得茶水四溅。
劝谏声,终于小了下来。
刘备深吸一口气,脸上换了一副悲戚之色:
“非备胆小,惧国贼淫威,弃城而走。”
他坐正身子,声音哽咽:
“实在是琮儿手握景升兄遗诏,按理接管荆州。”
“若备打着皇叔名号,鸠占鹊巢,霸占侄儿基业,岂不遭天下人非议?”
众文武面面相觑,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。
刘备见众人安静下来,眼角隐隐有泪花闪烁:
“良禽择木而栖,贤臣择主而事。”
“备知诸位皆是当世大才,欲随备匡扶汉室,还与旧都!”
他顿了顿,声音越发悲切:
“然荆州内忧外患,侄儿刘琮势单力薄,若无诸位肱骨相助,如何守住这偌大基业?”
说着缓缓起身,整理衣冠,朝众人长躬到底:
“诸位相随之恩,备感激不尽!”
“然今琮儿欲重回江夏,备万万不敢行此掘根之事!”
“请诸位免开尊口,留在城中,莫陷备于不仁不义!”
话音落下,厅内鸦雀无声。
江夏文武纷纷抬头,看向这个泪流满面、躬身到底的男人。
有不忍,有敬佩,有恍然大悟。
但更多的,是愤怒。
在场之人,没有傻子。
能站在这里的,哪个不是人精?
他们里应外合,协助刘备拿下江夏。
从那一刻起,他们就跟刘备绑在了一起,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。
说难听点,他们就是荆州叛徒!
当今之计,只有跟着刘备,他们才能继续舒服的活下去。
现在你说要让出城池,还要把他们留下?
谁不知道张澈和刘琮以师生相称?
谁不知道刘琮对张澈百依百顺?
等那二人再回江夏,他们还有活路?
“刘皇叔!”
司马芝上前一步,面带愠色,目视刘备,直言不讳:
“让城可以,总得给我等留条活路吧?”
他司马芝赌刘备能复兴炎汉,这才冒死献城投降。
没想到刘备…太让他失望了!
“子华这是何意?”
刘备眉头紧皱,看向司马芝,一脸不解:
“为故主之子效力,天经地义,何出此言?”
他是下定决心要救回关羽、张飞,无论如何。
那是他的结义兄弟,同生共死,决不可弃!
人心没了,可以慢慢收拢。
地盘丢了,可以慢慢打。
兄弟若是没了,那他就什么都没了!
“你……”
见刘备铁了心装糊涂,司马芝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他说不出话来。
“司马芝!”
刘备也不由怒了,一拍案几,厉声呵斥:
“枉你以忠孝闻名于世,却不愿为故主尽忠,甚至欲陷备于不仁不义!”
“你…你就不怕天下人耻笑吗?”
以退为进!
站在阳光下,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,义正言辞。
可惜,有人不吃这一套。
“刘备,收起你那副虚伪嘴脸!”
一声暴喝,荆州大将鲍隆拔剑而起,怒目圆睁:
“我等要死,你也休想好过……”
“放肆!”
话音未落,寒芒一闪,血光飙射。
鲍隆的头颅,滚落在地。
“咚、咚、咚……”
头颅滚了几滚,停在众人脚边,双目圆睁,死不瞑目。
陈到手提长剑,冷冷扫过蠢蠢欲动的江夏文武,眼中没有一丝感情。
关平等将也纷纷抽出佩剑,护在刘备身侧。
这群江夏文武,自然不明白关羽、张飞在徐州的地位。
他们不可能拿自己全家老小,去换两个不相干的人。
可徐州文武明白,而且和刘备是一个态度!
“你们……”
司马芝被溅了一身血,脸色惨白如纸,踉跄退回原位。
悔!
悔不当初!
要知道刘备是这等伪善小人,他们当初就应该跟着刘琮,前往长沙投效张澈!
“大公子!”
事情闹到这般地步,双方已经彻底撕破脸皮。
江夏文武齐齐看向刘备身侧,那个低头不语的少年——
刘琦!
这位,才是荆州真正的主人,名义上的江夏之主。
他们也是相信刘琦,才愿意里应外合打开城门。
如今刘备这副嘴脸,只要他们团结起来,让刘琦强硬点头。
他刘备一个外人,还敢不顾一切在江夏胡作非为?
“诸位!”
刘琦缓缓抬头,面无表情扫过众文武,扫过地上鲍隆的尸体。
然后闭上眼睛,声音发颤:
“刘琦年幼,一切…交由皇叔作主!”
“轰——”
这句话如同惊雷,在众文武耳畔炸开。
炸的他们头晕目眩,站立不稳。
“昏主!”
刘阖须发皆张,提剑朝刘琦杀去!
“锵!”
关平拔剑挡住,反手一剑,刺穿刘阖胸膛。
鲜血流了一地,血腥味弥漫开来,刺激着每一个人的神经。
江夏文武愤怒至极,却不敢再上前一步。
“若无异议,此事就这么定了。”
刘备仗剑起身,看都不看一眼那些江夏文武,抬脚向外走去。
走到门口,忽然顿住脚步。
头也不回,声音淡淡传来:
“叔至,近日江夏城中贼寇猖獗。”
“为了诸位大人和其家眷的安危,率白毦军日夜保护,不得出了差池!”
他刘备能从一介织席贩履之辈,占据徐扬二州,成为一镇诸侯。
真以为他是百姓口中的仁德、良善之辈?
“是!”
陈到抱拳领命,挥手下令。
白毦军鱼贯而入,将众江夏文武团团围住。
刀枪如林,寒光闪烁。
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们,此刻如同囚徒一般,被围在当中,动弹不得。
“天作孽,尤可恕,自作孽…不可活啊!”
裴潜望着陆续离开的刘备、刘琦,仰天长叹。
叹息声里,满是绝望。
其余文武,也是面露悲戚。
这一切都是他们咎由自取,悔不当初:
“早知如此,就该全力辅佐二公子……”
“若当时弃城投靠张澈,岂有今日之祸……”
“一步错,步步错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