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某也是解良人!”
一问一答之间,两人的眼睛同时亮了。
关羽霍然坐直身子,惊喜之情溢于言表:
“某家住蒲东泗水河边,阁下……”
“我家在河对岸,距将军家不过十里!”
王缘也是一脸惊喜,激动的站了起来:
“难怪我一见将军就觉得亲切,原来竟是同乡!”
“周仓!”
关羽朗声大笑,一扫这几日的阴郁,朝外喊道:
“备酒,某今日要与王兄畅饮一番!”
他乡遇故知,人间至乐!
二人越聊越投机,从故乡风物聊到年少往事,从年少往事聊到天下大势。
王缘见多识广,走南闯北,说起西域诸国的风土人情头头是道。
偶尔插几句对时局的看法,竟也颇有见地。
关羽愈发觉得此人不凡。
更让他敬佩的是,王缘虽为商人,却极重义气。
说起这些年在西域经商,遇到有汉人流落异乡,他总是尽力相助,散财无数。
有几次甚至为了救人,险些丢了货物。
“王兄高义!”
关羽举杯,眼中满是敬重:
“关某敬你一杯!”
“云长兄谬赞了。”
王缘举杯相碰,一饮而尽,抹了抹嘴:
“不过是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,不值一提。”
“倒是云长兄,为了兄弟情义,孤身入洛阳,这份胆魄,才是真英雄。”
酒逢知己千杯少。
关羽这几日心中苦闷,加上兵败江东的郁结,此时遇上投契的同乡,一杯接一杯,不知不觉就喝了不少。
王缘也喝得尽兴,面红耳赤,说话都有些大舌头了。
从午后喝到傍晚,两人都已大醉。
“云……云长兄,天色已晚,告辞!”
王缘踉踉跄跄起身,背上行囊,抱拳告辞,脚步虚浮,差点被门槛绊倒。
“哎,王兄今夜就在府上住下,明日再走不迟!”
关羽连忙去扶,自己也晃了一下。
“不妥不妥……叨扰太久……”
王缘连连摆手,执意要走,嘴里嘟囔着“明日还有生意要谈”“耽误不得”。
拉扯了好一阵,关羽见他实在不肯留,只好作罢:
“那王兄且去,改日再聚!”
“周仓,送王兄回住处!”
“不必不必,我自己走……”
“周仓!”
关羽一瞪眼,不由分说。
周仓应了一声,跟上王缘,一路送了出去……
……
“此人如何?”
周仓送了王缘回来,关羽已经趴在榻上,迷迷糊糊问了一句。
“属下仔细看了。”
周仓站在榻前,低声道:
“全家老小都在府上,货物堆积如山,路引齐全,是正经商人无疑。”
“说话办事都妥帖,不像是别有用心的人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:
“没想到将军在此处竟遇到了同乡,也是缘分。”
关羽“嗯”了一声,翻了个身,含糊道:
“难得,改日再请王兄过来坐坐……”
话没说完,鼾声已经起来了。
周仓替他盖好被子,吹了灯,退了出去……
……
王缘府上!
杨松听完王缘的禀报,眼睛眯成了一条缝,脸上笑开了花。
“干得不错,都拿去分了!”
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金,丢了过去:
“过几日再去一趟,就喝酒叙旧!”
王缘有醉意,但没有在关羽府上表现的那般夸张。
接了碎金,笑嘻嘻退下了,和府上的老弱妇孺分了起来。
他双亲亡故,无妻无儿,这些人都不过是雇来的演员罢了……
杨松坐在椅子上,翘着二郎腿,嘴里哼着小曲儿,手指头在膝盖上敲着节奏。
翻开那个小本本,看着记的笔记,越看越觉得妙。
先交朋友,再谈生意。
投其所好,引为知己!
等火候到了……
杨松嘿嘿傻笑两声,把本子合上,塞进怀里:
“桀桀桀……”
……
又过了几日!
洛阳城中忽然冒出股邪风,街头巷尾传得有鼻子有眼的——
【汉中王张澈病重,他爹张鲁施展道法以命换命】
原因是汉中王府不收猴子了,改收死囚。
一个个从大牢押解进去,便再没了踪迹。
活不见人,死不见尸。
有好事者说的唾沫横飞,说亲眼看见王府后院半夜冒绿光。
张鲁披发仗剑,在院子里踏罡步斗,那些死囚的魂魄都被收了去炼丹药。
一传十,十传百!
这些流言蜚语传到李儒耳朵里,深夜登门拜访了几位热心市民之后,便消失得干干净净……
张澈自然不知道这些,沉浸在一次次试验中,无法自拔。
死囚的死亡率从十成降到八成,从八成降到六成,最后稳在三成左右。
可那三成,依然是命!
“奉孝病情越来越重了,不能再拖了!”
看着又一个口吐白沫而死的死囚,张澈一拍记录用的炭笔:
“七成就七成!”
这段时间,死了上千死囚。
汉中王府后院都快成阎王殿了,药味混着血腥气,怎么都散不掉。
好在他手下这帮人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,煞气比鬼气还重。
加上张鲁亲自坐镇,倒也没出什么午夜惊魂的事。
可他知道,不能再试了。
再试下去,别说死囚不够,郭嘉等不了了,他自己也快扛不住了:
“伯父、华老哥,准备三日,为奉孝治病!”
……
三日时间一晃而过。
这日,晴空万里!
洛阳城的百姓忽然发现,汉中王府,竟然被陷阵营、飞熊军围的水泄不通。
更让人咋舌的是,天子车驾竟然停在府门口。
“你这狗东西,瞎折腾。”
郭嘉被张澈带进一间经过特殊处理,满是酒味的小房间,贪婪的嗅了两口,笑骂道:
“不过还算有良心,临死前知道让我尝尝味儿。”
张澈满头黑线,给郭嘉摁到了床上:
“把嘴给我闭上,稍等有什么不舒服的,及时跟我说……”
一边叮嘱,一边从特制的木盒里取出针管,小心翼翼。
郭嘉看着那一本正经的模样,又想贫嘴,被一个眼刀瞪了回去。
经过这一年多的折磨,郭嘉已经瘦得脱了相。
颧骨高耸,手腕细得跟柴火棍似的,袍子穿在身上空荡荡的,像挂在衣架上。
张澈握着郭嘉胳膊,压下一把给撅断的恶趣味。
小心翼翼把针头扎进皮肤,推了少许药液进去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