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呼!”
皮试注射完毕,张澈长长舒了口气,擦干额头汗珠。
青霉素这东西,他前世在口乎上看过一眼土法提取的帖子,大概记得流程。
可具体怎么操作,完全是摸着石头过河。
华佗和张机一开始还把他当傻子,到如今已经从同情变成了崇拜。
不过青霉素并不成熟,必须先进行皮试,才更稳妥一些。
“行了,好好休息,我出去准备准备!”
替郭嘉盖好被子,叮嘱黄叙在一旁盯着,轻手轻脚走了出去。
黄叙!
黄忠之子,天生神力,却体弱多病。
还好有华佗、张机出手医治,这才渐渐好转。
本来应该是将门虎子,对习武之事丝毫没有兴趣,钟情医术,学习极快。
见其诚心,华佗和张机便收为徒弟,倾囊相授。
研究青霉素,也出了不少力气。
此刻听到叮嘱,聚精会神,盯着郭嘉胳膊上的红点,大气都不敢喘。
“我没事,你去帮我倒杯水!”
郭嘉躺在床上,感受着胳膊上传来的微痛,眼皮都没抬。
黄叙犹豫了一下,起身去倒水,脚步声渐远。
房间里安静下来,只有窗外的风偶尔吹动窗棂,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郭嘉睁开眼睛,泪水毫无征兆涌了出来。
顺着脸颊往下淌,打湿了枕头。
可嘴角,却高高翘起。
他是知道张澈为了这玩意儿投了多少进去的,金以万计,人力物力数不胜数。
邙山的猴子被抓的一干二净,连根猴毛都找不着了。
死囚毒杀了过千,一条条人命填进去,才换来这三成活命的机会。
今日躺在这里,他心里头什么都明白。
他郭嘉何德何能,让一个王爷拿命去填?
真正的兄弟,不是嘴上说说的。
是在你病的快死的时候,拿成千上万条命去给你试药,眼都不眨一下。(快@好兄弟来看)
对于青霉素,他其实没抱太大希望。
这病拖了一年多,他自己心里有数,能撑到现在已经是老天爷开眼了。
毕生所学,这段日子已经教给了周不疑。
那小子聪明,一点就透,假以时日,必成大器。
他还留了几条遗计,以张澈的脑子,一看就懂。
一统大汉,不过是时间问题。
唯一的遗憾,就是看不到了。
看不到了啊……
“先生,你不舒服?”
黄叙倒水回来,见郭嘉又哭又笑,顿时脸色大变。
以为青霉素出了问题,转身就往外跑。
“回来!”
郭嘉故作淡定,声音却有些颤抖:
“我没事,就是眼睛里进沙子了,帮我擦干……”
……
“呼!”
门外!
张澈靠在廊柱上,大口喘着粗气,手心全是汗。
这辈子没这么紧张过!
上辈子高考查分都没这么紧张!
“汉中王,如何?”
刘协小心翼翼上前,眼中满是忧愁。
今日出宫,本来就是想看看张澈搞的这“神药”到底是个什么东西。
当初张澈派人进宫搬水晶,连他书案上那尊水晶狮子都没放过。
问了一句,也没听懂,挥挥手就让人搬走了。
如今想来,想必为的就是这东西。
“尽人事,知天命。”
张澈压下内心的颤抖,叹了口气,目光投向院中。
院子里,黑压压站了一片。
司马徽、贾诩、李儒、荀彧、杨修……
文臣列左,一个个衣冠整齐,面色凝重。
吕布、典韦、赵云、项翥、张绣、华雄……
武将列右,甲胄鲜明,一个个跟木桩子似的戳在那儿。
除了维护城中秩序的徐荣、杨任,和率陷阵营守在门外的高顺,能来的全来了。
气氛凝固的能拧出水来!
就连一向活泼好动的典韦,此刻都老老实实杵在那儿。
两只手交握在身前,大气不敢出,偶尔偷偷瞟一眼关着的门,又赶紧把目光收回来。
满院文武,愣是安静的能听见心跳声。
唯有两人,小心翼翼凑到张澈面前。
“王爷,从哪儿开始记?”
宫里来的史官握着纸笔,一脸认真发问。
这位史官姓刘名昭,是刘协应张澈要求,特意从太史令那儿调来的,专门记录今日之事。
年纪不大,三十来岁,戴着一顶进贤冠,神情肃穆。
张澈扭头扫了一眼,平静道:
“从最开始,原封不动。”
今日若能成功,这玩意儿就是医学史上的里程碑,足以名垂青史。
他张澈这辈子不指望进正史本纪,能在方技传里混个名头也不错。
若是失败——
看了眼认真记录的史官,没往下想……
“那…猴子记吗?”
刘昭丝毫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,抬起头,眼神真诚。
“唰——”
张澈脸一黑,瞪大眼睛:
“记!原封不动!”
那可是有理想、有节操、为医学事业做贡献的猴子!
必须得让它们跟着名垂青史!
刘昭点了点头,低头疾书,笔走龙蛇。
旁边,祢衡早就识趣的低下头,挥毫泼墨。
当世第一喷子,已经服服帖帖。
此刻尽毕生所学,辞藻华丽,极尽溢美之能事。
他脑子里已经盘算好了,等回头发到大汉日报上,张澈定会扬名天下。
那些读书人,谁不点头称赞他祢正平的文笔?
一笔两得,美滋滋……
……
时间一点一点过去……
半个时辰,像半个世纪那么长。
张澈靠在廊柱上,已经换了八个姿势。
刘协在台阶上坐了一会儿,又站起来,站了一会儿,又坐下去。
典韦偷偷抠了两回鼻子,悄悄抹在赵云白袍上……
“吱呀!”
忽然,门开了。
黄叙探出头来,脸上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:
“王爷,郭先生…无碍!”
此话一出,院子里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。
无碍?
那就有希望!
“行,跟我来!”
张澈深吸一口气,感觉腿有点软。
扶了一下廊柱,稳住身形,套上白大褂推门走了进去。
华佗、张机、黄叙紧随其后。
祢衡抱着纸笔,也跟着往里钻。
史官刘昭犹豫了一下,看向张澈。
张澈头也不回,丢下一句:
“进来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