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小子,给我尿枕头上了?”
屋内,张澈看着湿了一大片的枕头,故作轻松,笑骂一声。
郭嘉声音有点哽咽,扭过头去冷哼一声,表示懒得说话。
“行了,别忘了鸽们家里是干什么的?”
张澈咧嘴一笑,声音有点发紧。
一边接过黄叙递来的药液,一边调侃道:
“放心,万无一失。”
“咱上面下面都有人,我爹昨晚就打点好了。”
“你要是死了,我今晚下去给你捞上来,想死都难!”
郭嘉嘴角肉眼可见的抽搐了一下,蒙住脑袋,从被窝传来一声沉闷的——
“滚!”
二人斗嘴,华佗备药,张机消毒,黄叙记录。
每个人都做着自己的事,动作比平时慢了三分,轻了五分,生怕弄出一点声响。
史官刘昭站在角落里,笔悬在半空,不知道该从哪儿记起。
祢衡已经下笔了,写得飞快,字迹潦草。
张澈握着针管,看着郭嘉露在外面的那半边屁股——
干瘦,蜡黄!
举着针管,怎么都下不去手。
不知道是笑的,还是紧张的,手抖的厉害。
“黄叙,你来!”
张澈忽然开口,声音有点哑。
把针管递过去,手指还在发抖。
黄叙接过来,点了点头。
医者仁心,他没有那么多心理负担。
走到床边,轻声说了句“先生,得罪了”,便将针头扎了进去。
缓缓推注……
郭嘉钻在被窝里,只觉臀部酸麻,脸更是火辣辣的疼。
他娘的!
也没说这玩意儿要往屁股上注射啊。
这下好了,全看完了!
张澈站在旁边,看着药液一点一点推进去,脑子里走马灯似的,将往事过了一遍又一遍。
萍水相逢、身份暴露、掳回府上、建幽冥、守汉中、定西凉……
“侯爷,好了!”
直到黄叙的声音响起,张澈猛然惊醒,这才发觉青霉素已经注射完毕。
郭嘉以单身二十多年的手速,一把提起裤子,背对众人:
“出去,都出去!”
见这小子活蹦乱跳,中气十足,张澈攥着的手终于松开了。
脱下白大褂,留着华佗三人观察照顾,自己则带着史官和祢衡走出房间。
回头看了一眼,郭嘉背对着门,缩在被子里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。
张澈忍俊不禁,嘴角不由翘起来。
今日这事,放在这个时代,叫起死回生!
青霉素提前一千六百年问世,没有超分辨率显微镜,没有培养皿,没有无菌操作台……
就靠着水晶磨出来的镜片、铁匠铺里敲出来的针管、和几千条人命填出来的经验。
这东西要是成了,往后能救多少人,他算不清。
但他知道,从今往后,他麾下的将士,只要不当场阵亡,就有七成的活头。
这就够了!
“轰隆——”
张澈一边想,一边往屋外走。
一只脚刚跨过门槛,忽然——
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响,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。
猛地抬头看去!
刚才还万里无云的天空,眨眼间阴沉下来。
像是有人拿墨汁泼了一整张宣纸,黑云从四面八方翻涌而来,层层叠叠压下来,沉甸甸悬在汉中王府上空。
狂风骤起,院子里的树木被吹得东倒西歪,树叶噼里啪啦往下掉。
紫电横空,一道接一道劈下来。
撕裂云层,照得天地间忽明忽暗。
雷声滚滚,一声比一声响,一声比一声近,震得地面都在发抖。
整个洛阳城都听见了这动静。
街上行人抱头鼠窜,摊贩来不及收摊就跑了个精光。
家家户户关门闭户,小孩吓的哇哇大哭。
不过眨眼工夫,乌云压的极低,几乎要贴上王府的屋檐。
雷声在头顶炸开,一声接一声。
像是老天爷发了脾气,不满什么东西问世似的。
“哐当!”
张鲁正坐在前厅喝茶,看见这天象,手一抖差点摔了茶盏。
盯着窗外那翻滚的乌云,眼皮狂跳,脸色变了又变。
“爹,这踏马啥意思?”
张广骂骂咧咧,挽起袖子,作势就要往外冲,嘴里还嚷嚷着:
“老子上去问问这贼老天,发什么疯!”
张鲁停滞了零点一秒,一把拽住张广:
“去,把你哥让从汉中带来的东西拿出来,送后院去……”
……
“汉中王!”
后院,刘协被那道惊雷吓的脸色惨白。
狂风灌进院子,瘦弱身躯被吹的连连后退,龙袍都被掀了起来。
无奈只能缩在廊下柱子后面,嘴唇发白,身子微微发抖。
“哥!”
典韦虎啸一声,两步冲到张澈面前,铜铃大的眼睛瞪的通红。
双铁戟已经握在手里,死死盯着天上翻滚的乌云。
“贤弟!”
吕布大步上前,头顶的雉鸡尾随风飘荡,单手按在方天画戟上,面色铁青。
“二哥!”
项翥也冲了过来,护在张澈另一侧。
“主公,小心!”
众将顶着狂风,纷纷上前,将张澈团团围住。
赵云执枪而立,黄忠弓弦拉满,张绣长枪斜指,华雄横刀立马。
一个个面色铁青,眼神凶狠,盯着天上翻滚的乌云,准备干上一架。
整个后院电闪雷鸣,煞气冲天,乱成一团。
贾诩站在院门口,没往前凑。
眯着眼睛抬头看天,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忽然,袖子被人拽了一下。
扭头去看,张广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了他身后,笑嘻嘻递过来一个红绸包裹着的匣子。
贾诩愣了片刻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接过匣子,却没有打开,转身递给旁边的荀彧。
荀彧接过,瞳孔骤缩,猜到了里头是什么。
顿了顿,递给李儒。
李儒不明所以,但还是往前递去。
匣子在人群中一个接一个的传,从院门口传到廊下,从廊下传到阶前,从阶前传到张澈身后。
有人不知道是什么东西,满头雾水。
有人知道那是什么,呼吸急促。
“嗯?”
张澈被风吹的睁不开眼,蟒袍猎猎作响,九条金蟒在风中翻腾。
正要有所动作,忽然手里一沉——
低头一看,匣子不知什么时候到了他手里。
红绸已经被风吹落,露出匣子里那方静静躺着的玉玺。
五龙交钮,白玉金角!
正是被他藏在汉中,这次让张鲁带回来的传国玉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