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这张脸是好看还是难看,跟这场买卖有什么关系?”
刘备站在门口,手按在门框上,指节泛白,胸膛剧烈起伏。
孙尚香抬起头,看着刘备的背影,缓缓开口:
“皇叔若是现在冲出去,跟我兄长翻脸,明日便要灰溜溜离开江东。”
“不,皇叔就算能冲出吴郡,凭借五千兵马也冲不出江东。”
“就算侥幸回去,张澈在荆州虎视眈眈,曹操在邺城磨刀霍霍,又得罪了江东,皇叔打算怎么办?”
刘备身子顿时僵住了,有些不敢置信,这是一个女子说出来的话?
“留下来!”
孙尚香声音不疾不徐,像一汪静水:
“你我成婚,江东便是你的后盾。”
“我从中斡旋,我兄长未必不能真与你同心协力。”
“他恨张澈入骨,你也恨张澈入骨,恨同一个敌人,便是最好的盟友。”
“你若能助他报仇,他自然也能助你成事。”
“荆州就在长江对岸,你我两家夹击,张澈再强,也未必能扛得住!”
刘备慢慢转过身来,看着坐在床沿上的孙尚香。
烛光下,伤疤狰狞,可眼睛却亮的惊人。
方才的怒气,也一点一点消了下去。
孙尚香说的每一句话,都像一把刀,把他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块一块削干净。
她说的没错,这桩婚事就是一场买卖,他漫天要价趁火打劫的买卖。
他要的是江东的支持,双方联手,不是一张脸。
脸好看不好看,能吃吗?
能打仗吗?
能帮他夺回江夏、打败曹操、匡扶汉室吗?
心里翻来覆去想了又想,越想越觉得孙尚香说的对。
看着孙尚香脸上狰狞的伤疤,心里头那团邪火明明灭灭。
最终一咬牙,大步走回去,一把将孙尚香从床上拉起来。
力气大的孙尚香脚步踉跄,撞在他胸口上。
“你当真能说服孙权与我联手?”
孙尚香被箍在怀里,仰头看着刘备眼睛:
“我说能,就能!”
“那荆州呢?”
“你我两家,各凭本事。”
“那你兄长今日的决定,事先可曾与你说过?”
“不曾!”
刘备点了点头,大手一挥,将案上合卺酒扫到一边。
金杯滚落在地,酒液洒了一地,满室酒香。
抱起孙尚香,重重扔回床上,扯下床帐。
烛光透过帐幔照进来,朦胧暧昧。
孙尚香没有挣扎,也没有迎合,只是安安静静躺在那里,任由刘备解开嫁衣系带。
怔怔望着帐顶,双目无神。
直到刘备扑上来的时候,才闭上了眼睛,一滴泪珠滑落……
窗外,月隐云后,夜色沉沉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床帐内喘息声渐渐平息。
刘备翻身躺下,望着帐顶,胸口剧烈起伏。
侧头看着身边像一潭死水的女人,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。
“你恨我吗?”
孙尚香没有睁眼,平淡道:“不恨!”
“那你恨谁?”
“谁也不恨!”
刘备陷入沉默,在贤者的加持下,脑子开始飞速转动:
孙权自立了!
这对他是好事还是坏事?
说好吧,他刘备好歹是汉室宗亲,总不能跟一个自立为王的叛臣搅在一起。
说坏吧,他刚娶了人家的妹妹,翻脸就是忘恩负义,毁弃盟约……
……
翌日!
天光未亮,刘备便起了个大早。
站在铜镜前,任由孙尚香替他整理衣冠。
昨夜翻云覆雨,成功把他心头那团邪火给烧尽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近乎亢奋的清醒。
二人收拾妥当,直奔孙权府邸。
片刻后,周瑜、张昭、张纮、鲁肃、程普、黄盖……
江东重臣,一个接一个赶来了。
众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,反正里面吵闹打杂声不断……
直到正午!
刘备率先走出来,面色平静,看不出喜怒,只是步伐轻快。
孙尚香跟在后面,一身劲装,窄袖束腰,干净利落。
腰间还悬了一柄短剑,剑鞘乌黑,缠着红绳,更衬英姿。
二人出府后,没有耽搁半分。
叫上陈到,点齐五千白毦军,直奔城外而去。
队伍走得极快,几乎是快跑着前进。
白毦军向来以精锐着称,可今日这速度,连他们都有些吃不消。
陈到策马跟在刘备身后,看着急匆匆的背影,满脑子都是雾水。
昨夜才成婚,今日就急着走?
莫不是发生了什么变故?
但他也不好开口问,只能埋头赶路……
一路疾行,直到江边。
江风浩荡,吹的旗帜猎猎作响。
江面上泊着几艘大船,桅杆高耸,帆已挂好,随时可以启航。
刘备翻身下马,大步流星登上主船,孙尚香紧随其后,陈到带着白毦军鱼贯而上。
船缆解开,船身一晃,缓缓离岸。
江水拍打着船舷,发出沉闷声响。
岸上的景物一点一点后退,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一条模糊的线,消失在视野尽头。
刘备站在船头,望着滔滔江水,沉默不语。
“主公!”
陈到眼见行进方向不对,终于忍不住上前问道:
“不去寿春了?”
刘备没有回头,只是摇了摇头。
陈到一愣,不明所以:
“末将已经派人送信,让军师他们赶往寿春……”
“不必了!”
刘备大手一挥,喝退左右侍卫。
等甲板上只剩下他和陈到两人,才转过身来,靠在船舷上,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,声音低沉:
“派小舟往寿春,命翼德、孝直等人往广陵待命。”
“让孔明他们改道广陵,不必再去寿春。”
陈到心头一震,瞳孔微微收缩。
广陵?
与建业隔江相望,扼守长江咽喉,北可控徐州,南可联江东,西可窥中原。
进可攻,退可守,是一块活地。
而孙权那边,刚自立为王,定都建业……
陈到看着刘备平静的脸,试探着问道:
“主公,此举何意?”
刘备出神良久,也不隐瞒,缓缓开口:
“我已和孙权歃血为盟,互为支援。”
“此番回去——”
刘备目光越过江面,望向北方广陵方向,一字一句:
“晋位广陵王,定都广陵。”
“与建业隔江相对,互为犄角,共度难关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