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爷,这是何意?”
曹丕眉头紧皱,强忍着不悦:
“我身为兄长,岂会坐视自己弟弟发疯?”
张澈靠在椅背上,手指轻轻敲着扶手,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:
“哎呀,你想想,曹植若是不疯,以他的性子,日后在邺城会甘心屈居你之下?”
“他会写诗,会作赋,父亲宠他,文人捧他。”
“你曹子桓,在他面前抬得起头吗?”
曹丕脸色大变,挺直腰杆,握紧拳头,义正词严道:
“王爷,莫要胡言!”
“我曹家子弟,兄友弟恭,父慈子孝,从不做那等腌臜事。”
“更何况,我大哥曹昂,文武双全,麾下文武归心。”
“我曹丕再不济,也不会打那等主意!”
闻言,张澈也不恼,抿了口茶,慢悠悠道:
“子桓呐,今日就当你我闲聊了。”
“本王问你,抛开这些场面话不谈,你想不想接手你父亲打下来的那份基业?”
屋内安静了一瞬!
曹丕喉结滚动了,眼神闪烁。
“想!”
沉默了片刻,坦坦荡荡的点头,声音低沉坚定:
“但我曹丕会自己努力,凭本事争取,绝不会任由自己弟弟疯癫而坐视不理。”
“王爷这话,未免太小看人了!”
张澈嗤笑一声,坐直身子,目光直视曹丕:
“你大哥曹昂,谦逊孝顺,为人处事滴水不漏,有明主之风,深得你父亲麾下文武喜爱。”
“你三弟曹彰,武力超群,作战勇猛,麾下武将个个服他。”
“你四弟曹植,文采出众,一篇赋能让天下文人捧他。”
“唯独你曹丕,文不成,武不就,孝不及昂、文不如植、勇不过彰、聪不及冲。”
“你说你凭本事争取,你告诉我,你有什么本事?”
一字一句,刀子剜肉。
曹丕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嘴唇哆嗦。
想反驳,却发现自己竟无话可说。
张澈说的是事实!
大哥曹昂沉稳干练,三弟曹彰勇冠三军,四弟曹植才高八斗,五弟曹冲年少聪慧。
而他曹丕,夹在中间,不上不下,像一块多余的边角料。
父亲看他的眼神,从来没有看曹植时那种欣赏,也没有看曹昂时那种欣慰。
曹彰犯错、不读书,父亲最多笑骂几句,就由他去了。
可他呢?
哪怕微不足道的小事,父亲都动辄打骂。
他在邺城算什么?
好像什么都不是……
曹丕垂下头,陷入沉默。
张澈也不催他,端起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,目光始终落在曹丕脸上。
良久,才轻声开口:
“子桓,曹植疯了,对你来说,未必是坏事。”
“他疯了,对你没了威胁。”
“但你可以好好养着他,外人看了,说你曹丕仁义;你父亲看了,说你曹丕有担当。”
“一举两得,何乐而不为?”
“最起码,文士们不会再捧一个疯子。”
“现在能跟你掰手腕的,只剩曹昂和曹彰!”
张澈顿了顿,声音带着魔力,继续蛊惑:
“你父亲那头风病,你知道的,发作起来,痛不欲生。”
“我问过神医华佗,说此病根深蒂固,迟早要命。”
“他还能撑几年?三年?五年?”
“到时候,曹昂继承大业,曹彰手握兵权,曹植虽然疯了,可那些文章依旧流传。”
“而你呢,你曹丕算什么东西?”
曹丕猛地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血丝。
呼吸开始急促起来,胸膛剧烈起伏,脑子里两个小人在疯狂打架。
一个说“他是你弟弟,你不能这样想”。
另一个说“你不想一辈子被人踩在脚下”。
脑海中浮现出父亲看曹植时那欣赏的目光、大哥曹昂主持政务时满堂喝彩、三弟曹彰出征时万军欢呼。
而他!
只能站在角落里,当一个无人问津的旁观者。
权力欲望像一条蛇,在曹丕心里翻滚,缠绕,越缠越紧。
兄弟情义像一根细细的线,在蛇的缠绕下,一点一点断裂……
“王爷!”
曹丕声音沙哑,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一句话:
“那……你说我能怎么办?”
鱼儿上钩,张澈嘴角微微翘起,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光。
站起身走到曹丕面前,拍了拍他的肩膀,语气亲近了几分:
“不过嘛,你可以换个思路想。”
“你孝过曹植、文超曹彰、武压曹冲、聪胜曹昂,也不是一无是处。”
曹丕嘴角一抽,猛地攥紧拳头。
“子桓,你放心,只要你点头,本王不会让你手足相残。”
张澈丝毫没在意曹丕想生吃了他的目光,幽幽道:
“有本王帮你,等你返回邺城,不说十成,最起码有七成把握让你坐上那个位置!”
闻言,曹丕显然有些心动,犹豫了一下,咬了咬牙,抬起头:
“王爷,你要如何帮我?”
张澈嘴角带笑,替曹丕斟上一杯茶,声如春风拂面:
“别着急答应,先和本王约法三章。”
“若你成功上位,你我之间不得互相攻伐,至于刘备、孙权,靠自己本事。”
“届时你我东西划地而治,永不互犯!”
听到有条件,不是无缘无故的帮他,曹丕这才松了口气,心里的疑虑少了两分:
“好,我答应!”
张澈缓缓点头,坐到曹丕对面:
“大丈夫一言既出,驷马难追,本王既然答应了你,就会全力相助。”
“若有必要,本王会去求陛下,为你封官赐爵造势。”
“一个伪帝的诏书,和大汉正统的诏书,孰轻孰重,你应该分的清楚!”
曹丕默默点头,有些心动。
只要不伤害父亲兄弟,和张澈合作又有何妨?
而且还能约法三章,不起兵戈,保证冀州等地安稳,百姓不受战火纷乱……
“不过在此之前,你得跟本王说说,眼下曹营的局势如何。”
见曹丕眼睛越来越亮,张澈话锋一转,真诚道:
“比如你父亲麾下,哪些人能用,哪些人不能用。”
“哪些人是你的人,哪些人是曹昂、曹彰、曹植的人。”
“本王替你分析分析,免得你将来抓瞎!”
曹丕刚要拒绝,就听张澈带着蛊惑的声音再度在耳畔响起:
“当然,你也可以不说,只不过成功的几率本王无法想你保证。”
“若你说了,把握最起码到八成。”
“如何抉择,你自己决定!”
闻言,曹丕没有答应,也没有拒绝,而是认真思考起来。
张澈说的,很让人心动。
以他自己的能力,想和曹昂等人掰手腕,根本不可能。
但张澈说有八成把握……
可要是将自家局势告诉张澈,若是张澈借机打入内部,那他就是邺城的罪人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