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弟勇猛过人,自幼便爱舞刀弄枪,十几岁就能徒手搏虎。”
曹丕端着酒碗,想了想,老老实实道:
“父亲常说,这孩子是块打仗的料。”
“就是…性子太直,脑子里除了打仗就是喝酒,旁的什么都不想!”
张澈点了点头,又给曹丕斟满一碗:
“这就对了,他常跟你大哥曹昂一起出征吧?”
“是。”
曹丕苦笑一声,无奈道:
“大哥和三弟,一个统领全局,一个冲锋陷阵,配合天衣无缝。”
“军中都说,大公子仁厚,三公子勇烈,曹家后继有人!”
“后继有人?”
张澈嗤笑一声,摇了摇头,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:
“子桓,你三弟好酒,这事儿你知道。”
“本王手里有一种火酒烈得很,想必你也听过。”
“五十两一坛,人情价给你,你带回去些跟他喝!”
曹丕眼睛一亮,端着酒碗的手微微一顿,脱口而出:
“王爷的意思是…让我把三弟拉到我这边来?”
火酒他自然知道,虽然烈,但极其受军中将士喜爱。
但是太贵了,在邺城那边最低等的都炒到了两百金一坛……
“啪!”
张澈一巴掌拍在桌上,脸色沉了下来。
声音却不大,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:
“拉什么拉?”
“你三弟是什么人?”
“武夫!莽夫!匹夫!”
“他脑子里根本没有这些弯弯绕绕,你就是把刀架在他脖子上,他也不会想什么‘支持谁不支持谁’的事。”
曹丕被骂的缩了缩脖子,酒碗端在半空,喝也不是,放也不是。
张澈叹了口气,语气缓了下来:
“子桓,你听我说,你三弟这个人,你要的不是拉拢,是稳住。”
“多跟他喝酒,多跟他聊战场上的事,让他觉得你这个二哥懂他、敬他。”
“慢慢的,你在他心里就有了位置。”
“到时候,你找个机会在你父亲面前进言,说三弟勇猛,该让他多出征、多建功。”
“你三弟一听能打仗,高兴还来不及,哪会管别的?”
“他常年在外面打仗,邺城里的事,自然就碍不着你了!”
曹丕听的眼睛发亮,连连点头,端起酒碗一饮而尽:
“王爷高见,那……我大哥呢?”
张澈又给曹丕斟满,手指在桌上敲了敲,沉吟片刻:
“曹昂这个人,不好对付。”
“他孝顺,为人处事滴水不漏,文臣武将都服他。”
“你跟他硬碰硬,那是找死!”
“那…那我该怎么办?”曹丕急了,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分他的权!”
张澈一字一顿,目光幽深:
“你去找你父亲,主动请缨分担政务。”
“一郡之地也好,一县之地也罢,只要给你一个机会,你就做出政绩来。”
“你能把一县治好,就能把一郡治好,能把一郡治好,自然有人看到你的本事。”
“到时候,那些文臣自然会注意到你,愿意跟你接近的,你慢慢拉拢。”
“不愿意的,也别强求!”
张澈顿了顿,端起酒碗抿了一口,意味深长看着曹丕:
“但是有一条,你得记住了——”
“不能太过火!”
见曹丕满眼清澈的愚蠢,不由耐着性子分析:
“在任何人面前,尤其是在你父亲和你大哥面前,你必须恭敬有加,谦让懂礼。”
“你大哥让你做什么,你就做什么;你父亲夸你,你也别得意忘形。”
“越是能忍的人,越能笑到最后!”
曹丕听得入神,手里的酒都忘了喝。
重重点头,眼中满是感激:
“王爷一语点醒梦中人,曹丕受教了!”
二人你一碗我一碗,喝的酒兴渐浓。
张澈借着酒劲,说话也越来越直白:
“子桓,光会处理政务还不够。”
“你想想,你父亲打下这片基业靠的是什么?”
“靠的是刀,是枪,是千军万马!”
“你光在朝堂上写写画画,那些武将谁会服你?”
曹丕脸色一黯,闷声道:
“可我…我确实不善武艺。”
“不善武艺,不代表你不能带兵!”
张澈摆了摆手,肯定道:
“军中将领,佩服的是有血性的人。”
“你不需要多能打,但你得敢打。”
“去找些山贼、流寇,不太强的,带着兵去剿一剿。”
“打赢了,军功是你的,名声是你的,将士们也服你。”
“几仗下来,你曹子桓就不再是个只会读书的文弱书生了!”
张澈压低声音,凑到曹丕耳边:
“实在不行,本王可以派人给你演几出戏。”
“山贼嘛,哪儿没有?”
“本王借你几百颗人头,让你风风光光回邺城报捷!”
曹丕端着酒碗的手微微发抖,眼眶有些发热。
看着张澈那张真诚的脸,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
这人,是真的在替他着想!
堂堂汉中王,居然愿意为他做到这一步。
“王爷!”
曹丕深吸一口气,声音有些哽咽。
此刻酒劲上头,话也密了起来,先前不敢说的,也没了负担:
“你的好意,丕心领了,只是…演戏就不必了。”
“丕虽不才,却也读过几年兵书,听过父亲和兄长讲战场上的事。”
“实不相瞒,前些日子,听父亲说鲜卑人蠢蠢欲动,正在往乌桓的领地移动,怕是又要生乱。
“我想…我想请命去草原,跟那些胡人真刀真枪的打一仗!”
听到鲜卑来了,张澈心头猛地一跳。
鲜卑、匈奴那些地方,他迟早要去。
曹丕这一去,倒是给他探了路。
面上却不动声色,只是点了点头,端起酒碗跟曹丕碰了一下:
“有志气!”
“来,喝酒!”
二人又喝了几碗,酒坛子见了底。
张澈这才不紧不慢的开口,声音低沉:
“子桓,你弟弟曹植的事,你想好了没有?”
曹丕笑容僵在脸上,手里酒碗缓缓放下。
沉默了很久,才重重点头,眼中闪过一抹疯狂:
“全凭王爷作主!”
张澈含笑点头,又命人抱来一坛酒,将自己的想法娓娓道来……
曹丕听着张澈的谋划,瞳孔猛地收缩。
手指攥着酒碗,指节泛白。
呼吸急促起来,胸膛剧烈起伏……
良久,曹丕缓缓松开手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站起身退后两步,恭恭敬敬朝张澈行了一礼,声音沙哑:
“曹丕,谢王爷指点!”
张澈连忙扶起曹丕,拍了拍他手背,语气格外亲和:
“子桓,你这是做什么?”
“你我之间,不必如此!”
曹丕直起身,眼眶微红,看着张澈的眼神里满是感激和信任。
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已经说不出什么了。
两人虽然是初次见面,但这短短的一会,他觉得张澈是这世上最懂他的人,是真正的知己,是他唯一可以依靠的朋友。
二人又喝了些酒,聊了些家常。
张澈问起曹丕的家眷、在邺城的日常、他的喜好和烦心事。
曹丕一一作答,越说越放松,越说越觉得张澈这人坦荡、大方、值得深交。
直到又是一坛酒饮尽,曹丕喝的满脸通红,抱着张澈又哭又笑。
“好了子桓!”
张澈看着抱着自己鼻涕冒泡的曹丕,满脸嫌弃,轻轻推开:
“时间差不多了,出去之后,按计划行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