呜呜呜……”
“我的四弟呐,你好惨呐……”
曹丕刚回到府上没多久,郎中便背着药箱上了门。
郎中名叫黄叙,是神医华佗与张机的关门弟子。
年纪轻轻却医术高超,在洛阳城里已是小有名气。
黄叙进门时,曹丕正蹲在曹植床边,眼泪汪汪给弟弟擦口水,那模样要多凄惨有多凄惨。
黄叙也不多话,上前给曹植扎了两针。
银针入穴,曹植浑身抽搐了几下,嘴里“阿巴阿巴”流出口水来。
曹丕见状,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,整个人往地上一躺,打起滚来,哭天抢地:
“我的弟弟啊!”
“你可是文曲星下凡啊,怎么就疯了啊!”
“你让为兄怎么活啊!”
“我的弟弟,为兄以后一定给你把尿端屎,好好照顾你……”
曹丕边打滚边哭,哭的浑身抽搐,头发散了,衣服也扯开了,狼狈得不成样子。
哭声又尖又厉,穿透力极强,张澈在汉中王府都能听见。
恰巧此时府门大敞着,路上百姓听着里头的动静,纷纷探头来看,越聚越多。
曹丕余光扫见门口攒动的人头,哭得更来劲了,声调拔高了八度:
“呜呜呜,我不活辣!”
说着一把扯下外袍,露出里头白色中衣。
踉踉跄跄爬起来,朝旁边那座假山就撞了过去。
黄叙吓的眼皮狂跳,连忙冲上去一把抱住他:
“曹公子,别冲动啊!”
同时,凑到曹丕耳边,压低声音:
“好了,差不多了,再演就过了。”
曹丕哪里肯停?
又哭天喊地地闹了一阵,直到门口围观的人越来越多,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。
这才在黄叙的好声相劝下,渐渐收了声,瘫在地上哽咽抽搐。
黄叙擦了擦额头的汗,又走到曹植身边,装模作样诊了诊脉,叹了口气,对曹丕小声道:
“好了,我再扎六次,保证我师父来了,都无能为力。”
说完,也不收钱,背起药箱转身就走。
临出门时还不忘顺手带上府门,摇头叹息,一脸“没救了”的表情。
府门关上,外头的人看不见了,可议论声还是透过门缝飘了进来。
“唉,这曹丕真是性情中人!”
“有这般兄长,真乃曹植之幸!”
“这等率真之人,听说在邺城却并不受重视……”
“唉,都是可怜人啊……”
曹丕靠在假山上,听着外头的议论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,又迅速压下去。
低头看着自己这副狼狈模样,忽然想起张澈在书房里说的那些话——
“你只要演好了,你父亲那边自然会有人替你说话。”
“曹植疯了,你就成了邺城最‘仁义’的那个。”
“文人会夸你,武将会敬你,你父亲会高看你一眼。”
“至于曹植…一个疯子,能碍着谁的事……”
……
汉中王府。
“唉!”
张澈听着黄叙的汇报,叹了口气,缓缓摇头:
“不用愧疚,这都是曹丕自己的意思。”
“哪怕你不出手,他也会找别人出手。”
“你就当是…提前减轻曹植的痛苦了吧!”
对于曹植之事,他确实有些惋惜。
一颗璀璨的文星,就此陨落。
可没成长起来的天才,什么都不是。
在这个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世道,心软的人活不长……
……
往后几日,曹丕衣不解带,日夜伺候着曹植。
甚至不惜重金悬赏,请洛阳城各大名医前来诊治。
可惜一个个都是摇着头进去,摇着头出来,连药方都懒得开。
曹植依旧疯癫,但不闹了,也不大喊大叫了。
只是坐在那里“阿巴阿巴”的流口水,眼神空洞,仿佛行尸走肉。
但到了晚上,总有一个黑衣人悄悄溜进汉中王府,待很久才出来……
……
《大汉日报》虽然没有大肆宣扬此事,可架不住人言可畏。
短短几日,各种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,以极快的速度传向四面八方。
什么《曹子建街头比赋,大败而归》、《汉中王一赋惊神,吓疯曹植》、《曹丕护弟,独闯汉中王府》……
版本五花八门,但没有一个敢胡乱抹黑张澈。
反而越传越神,说什么张澈是圣人转世、文曲星下凡,一篇赋能把人吓疯,那得是多大的才气?
曹操虽远在邺城,但也极其关注洛阳的消息。
所以没过多久,消息就传到了耳中。
“子建疯了?”
魏王府!
曹操看着曹昂,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:
“消息可靠吗?”
曹昂咽了口唾沫,重重点头,沉声道:
“可靠!”
“虽然有好几种说法,但内容大致上相似!”
闻言,曹操胸口剧烈起伏。
他本应高兴——
司马懿终于出山,闪击青州,连下数城,捷报频传。
可此刻,那点喜悦早已荡然无存。
随手抄起桌上的水杯,作势要砸——
“嗡——”
一阵剧痛毫无征兆的从脑海深处炸开,像有人拿针在他脑子里搅,又像千万只蚂蚁在啃噬神经。
“啊!!!”
曹操蜷缩起身子,死死抱住脑袋,额头青筋暴起,面目狰狞:
“孤…孤头风犯了!”
他趴在案几上,冷汗淅淅沥沥往下淌。
曹昂脸色大变,又不敢声张。
父亲头风发作的事若是传出去,邺城非乱不可。
冲上去死死抱住曹操,声音压得极低:
“父亲?”
“父亲你怎么样?”
曹操抱着脑袋,紧咬牙关,一声不吭……
不知过了多久,疼痛感才如潮水般渐渐退去。
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,浑身湿透,脸色蜡黄,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。
接过曹昂递来的水,灌了几口。
又脱下被汗水浸透的衣服,赤着上身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喘了好一会儿。
“父亲,青霉素还剩半支,要不…给您注射了?”
曹昂看在眼里,疼在心里,小心翼翼问道。
四弟疯了,五弟还在昏迷,二弟被困洛阳孤木难支。
这种关头,父亲要是再出事,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不用!”
曹操咬着牙摆了摆手,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:
“冲儿呢,可有好转?”
曹昂顿时支吾起来,低下头不敢看曹操的眼睛:
“没…没有。”
“依旧是那个样子,不见好转,会不会是青霉素……”
“不会!”
曹操斩钉截铁,打断曹昂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:
“让那群郎中加快速度研究青霉素,要钱给钱,要人给人。”
“过年之前研究不出来,休怪孤不客气!”
他信张澈,那小子虽然阴险狡诈,可从不在正事上糊弄人。
青霉素既然敢登报宣扬,敢用在郭嘉身上,那必定不是假药。
而且曹昂在洛阳亲眼见以前病入膏肓的郭嘉,如今生龙活虎,这做不了假。
曹冲没好转,只能说明药量不够,或是施治不得法。
与其低声下气再去求张澈,不如自己研制出来。
到时候,他曹操手里有粮、有钱、有兵、有药,天下何愁不定?
“父亲,那…子桓和子建……”
“怎么办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