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若不然,以谋逆罪论,夷三族!”
张澈顿了顿,话锋一转,声冷如铁。
话音落下,降卒们愣了一瞬。
然后窸窸窣窣的卸甲声连成一片……
片刻工夫,近四千降卒全部褪去外甲,穿着里衣跪伏在地,不敢抬头。
张澈收回目光,转身下令:
“伟恭,带三千人,换上吴军衣甲,打吴军旗帜,作败军趁夜色诈开鄱阳城门!”
“子龙,云锦,率龙骑紧随其后,伟恭诈开城门,即刻冲城,反抗者格杀勿论!”
“次骞,子瑜,率五千兵马,押解降卒,清理战场,掩埋尸体,所有残破战船,全部焚毁。”
“待明日一早,走水路将完好战船开至鄱阳湖!”
“其余各部,埋锅造饭,天黑之后,率大军随我缓行!”
这次发兵,不是耀武扬威,而是要收复江东。
不能再像上一回那样,大军过境,遍地狼藉。
要打扫战场,稳固城池,安抚百姓,收拢人心……
“末将遵命!”
军令既下,众将轰然应诺,各自散去。
华雄即刻清点将士,骂骂咧咧去换江东军衣甲旗帜。
赵云、张绣则召集龙骑,整理装备,准备行军。
文鸯和韩旭更是激动,一个红脸,一个白脸,驱赶着降卒去清理战场,有条不紊。
“嘿嘿,哥!”
经过洛阳军事职业技术学院的培训,典韦已经能听懂简单的行军部署。
听完张澈安排,连连点头,竖着大拇指道:
“你真是诡计多端……”
见张澈脸瞬间黑了下来,连忙改口:
“阿不…老奸巨猾,不对…奸诈狡猾……”
“也不对……”
张澈看着抓耳挠腮的典韦,眼角微微抽搐——
晕~
这憨子学了好几个月,好像学了,又好像没学……
“那叫‘老谋深算’,今晚这个词抄一百遍,抄不完不许吃饭!”
恶狠狠吓唬典韦一句,张澈转身向搭建好的营寨走去……
蔡瑁躺在木板上,身上缠满了绷带,几处伤口还在往外洇血。
望着帐顶,嘴角微微翘着,还在回味白天的壮举。
“主公!”
见到张澈进来,挣扎着就要起身。
“好生歇着!”
张澈摇了摇头,侧身让出帐门外的视线,指着正在挖坑埋尸、打扫战场的江东降卒:
“你和文鸯、韩旭,休整完毕乘船从水路前往鄱阳。”
“四千降卒,全部交给你了,如何驱使,本王不想过问……”
……
当夜、月不甚明!
鄱阳城头,几支火把在风里摇摇晃晃。
守军抱着长矛靠在女墙后,打着哈欠。
忽然,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。
他们起初以为是风声,没在意。
直到脚步声越来越近,越来越密,夹杂着甲叶碰撞的声响和粗重的喘息,这才猛然惊醒,探头去看。
只见大约三千人,丢盔弃甲,浑身血污,连滚带爬向这边涌来。
旗帜是他们的旗帜,衣甲是他们的衣甲。
但模样狼狈,脸上血和泥糊成一团,根本分不清五官。
“快!开门!开城门!”
华雄满脸血污,喘着粗气,仰头朝城上嘶吼:
“我军大败,孙匡将军战死,孙皎将军重伤,张澈已经登陆。”
“快开城门,为将军治伤,布置防线!”
说完,朝旁边使了个眼色。
几名士卒立刻将火把凑到身后的马背上,火光映出一具伏在马鞍上的躯体。
披着将军甲,肩胛上钉着一支折断的箭杆。
脑袋低垂,看不清面容。
混在其中的江东降卒会意,立刻用本地方言朝城头喊:
“老乡,快开城门,将军快撑不住了!”
“敌军要追来了,来不及了……”
城头守军听见“张澈”两个字,顿时慌了。
几个什长对视一眼,转身就要去拉城门绞盘。
“等等!”
一个年纪稍长的队率按住绞盘,探头朝城下喊:
“将军如何了?让将军说句话……”
话音未落!
“呜——铛!”
一柄刀从城下甩上来,狠狠砸在城垛下方,火星四溅。
华雄周围士卒瞬间炸了,拔剑指着城头,嗓子眼里喷出来的火气比火把还旺:
“田文镜,我上早八!”
“将军重伤濒死,你他妈还敢让将军说话?”
“再不打开城门,耽误了要事,老子一刀剁了你!”
“不开算了,先去别处城池为将军治伤,回头再弄死这群狗东西……”
众人骂骂咧咧,拔腿就要走。
城头上队率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通,反而松了口气。
没错!
就是这帮人!
以前将军亲卫训他们就是这个语气,就是这个架势,错不了一点。
不敢再追问,连忙挥手:
“稍等,这就开城门!”
“快,放下吊桥……”
绞盘转动,吊桥吱吱呀呀落下。
城门缓缓洞开,门缝里探出一张讨好的脸:
“兄弟们辛苦了,快入……”
“噗嗤!”
寒光掠过,刚探出来的脑袋从门缝里滚落。
“射住城头!”
华雄甩掉剑上的血,抄起挂在鞍上的大刀。
方才那副气喘吁吁的狼狈相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杀意凛然的面孔:
“杀——”
身后一千人同时弯弓搭箭,箭矢如飞蝗般泼上城头,垛口后的守军刚探出身子,便被射了回去。
华雄提刀砍断吊桥绳索,冲进城门。
剩下两千人紧随其后,潮水般涌了进去,城门被从内侧彻底推开……
“布嚎,中计了!”
守军被自家衣甲的兵马冲进来一通砍杀,愣了足足好几个呼吸才反应过来。
刚要组织反击,然而为时已晚——
“轰隆隆——”
城外的黑暗中,马蹄声忽然炸开,如闷雷从地底滚过。
火把次第亮起,从星星点点汇聚成一片火海,照亮城野。
火光映出骑兵装束——
白马,白袍,银甲,长枪!
“龙骑?”
“是龙骑?”
城头上,不知谁喊了一嗓子。
这两个字,像一盆冰水泼进油锅。
城头上还在抵抗的守军忽然僵住,有人手里的刀掉在地上,有人转身就跑。
有人直接瘫坐在垛口下,双腿抖的站不起来……
白马、白袍、银甲、长枪!
这副装扮,刻在每一个江东军的骨头里。
是噩梦、禁忌!
是不敢回忆,也不敢提及的名字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