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跑啊,龙骑来了!”
龙骑疾驰而来,可还没冲到护城河边,城头上的江东军已经自己乱了。
大部分守军瘫软在地,刀枪丢了一地,跪在地上高喊“投降”。
少数人见无处可躲,咬咬牙翻过垛口,往护城河里跳。
更有甚者,不想再面对龙骑,慌乱中直接拔剑自刎……
“怎么回事?”
等华雄杀到城头上时,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:
乌泱泱跪了一地的江东军,刀枪剑戟堆成小山。
城墙根下横着几十具尸体,有的死于乱军,有的死于自己人践踏。
护城河里还在扑腾的,抱着桥桩不敢上岸的,躲在垛口阴影里瑟瑟发抖的……
华雄握着刀,站在城头,满头雾水。
不对啊!
他都做好了像蔡瑁那样先登、斩将、夺旗的准备,软甲都多穿了一层。
怎么刚热好身,就成这样了?
“不对,事出反常必有妖!”
华雄一拍额头,厉声下令:
“通知龙骑,即刻接管城池,搜查官吏,提防宵小作乱。”
“其余人跟我控制城头,一个垛口都不许留空!”
……
“文锦,兵分两路!”
另一边,龙骑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抵抗,便进了城。
赵云心里的警惕非但没有放下,反而越绷越紧:
“你去控制军械库、粮仓,把守各处要道。”
“我去县衙,擒拿官吏!”
龙骑分作两队,在城中铺开,马蹄声沉闷如雷……
此刻已是深夜,没有人还睡得着。
百姓被突如其来的马蹄声和喊杀声惊醒,光着脚从床上跳下来,抱着孩子缩在墙角。
有人手忙脚乱收拾金银细软,扒着门缝往外看,准备逃命。
还有人背着包袱冲出家门,拖儿带女,满城乱窜。
不知道该往哪儿跑,就跟着人群跑。
东街的人往西街涌,西街的人往北门挤。
挤到北门发现城门已经被龙骑占了,又掉头往南跑。
孩子的哭声,女人的尖叫声,男人互相推搡的叫骂声,乱成一片……
“不得伤害百姓,小心行进!”
赵云皱起眉头,握紧龙胆亮银枪,放缓马速。
龙骑由疾驰变成快走,结成战阵,长枪斜指向外,警惕前行,与百姓秋毫无犯。
满城逃窜的百姓跑着跑着,渐渐觉出不对了。
想象中的烧杀抢掠没有发生,身后的马蹄声始终保持着那个速度,不疾不徐,不急不躁。
没有人从马上俯下身来抢他们的包袱,没有人拿枪杆子拨开他们的肩膀,甚至没有人多看他们一眼……
有人大着胆子停下来,靠着墙根喘气,喘着喘着,抬头看了一眼——
长街上,一队骑兵正在缓行。
清一色白袍白马,身穿银甲,手握长枪。
为首那员将领,身长八尺,浓眉大眼,阔面重颐。
银甲白袍,白马银枪,威风凛凛,却并不凶恶。
看清装束,百姓忽然不跑了。
乌泱泱的人群停下脚步,齐刷刷靠着墙角站好,低头偷看。
赵云心头警铃大作,手按上枪杆。
太安静了,安静的不正常!
逃难的人不该这么安静。
赵云手指微微收紧,刚要挺枪,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,喊完立刻把头埋了下去:
“你们…是汉中王张明煜的龙骑吗?”
……
等张澈率大军慢吞吞赶到鄱阳,已是翌日清晨。
朝阳初升,打在城头随风舒卷的“汉中王”大纛上.
玄底金字,熠熠生辉。
鄱阳城门洞开,吊桥平放,护城河水波光粼粼,映着城墙上崭新旌旗。
要不是墙根处还残留着几块没刷净的暗褐色痕迹,根本看不出昨夜这里动过刀兵。
赵云、张绣、华雄早已候在城外,见到张澈旗号,三人快步迎上。
“拜见主公,鄱阳城已拿下,损伤不过百。”
赵云重重抱拳,将华雄诈开城门、龙骑入城、守军不战自溃的经过飞速说了一遍。
说的简略,华雄在旁边急的瞪眼。
好几次想插嘴补充自己先登的英姿,但都被赵云平铺直叙的语气堵了回去。
“嗯,此战华雄首功!”
张澈微微颔首,华雄黑脸顿时笑成一朵花。
张澈也没有继续夸,目光越过三人,望向城门洞:
“城中百姓如何?”
“可曾妥善安抚?可有暴动?”
攻克城池,最怕的不是残兵反扑,是百姓。
一旦民心惊惶,烧杀抢掠、趁火打劫、聚众暴乱,什么幺蛾子都能冒出来。
到那时要么血腥镇压,要么派驻重兵日夜提防。
哪一种,都不是他想看到的!
江东不是打过就丢,是要拿下来、稳下来、变成自己的地盘。
“这……”
赵云脸上闪过一抹古怪,侧身让开通道,语气带着一种不知该如何描述的复杂:
“主公还是自己进去看吧!”
张澈满腹狐疑,率陷阵营缓缓入城。
城门洞内,地砖上的血迹已被冲洗干净,缝隙里还泛着潮意。
昨夜华雄劈断的门闩也换了新的,看不出痕迹。
空气里飘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,混在清晨的炊烟和露水味里,不仔细闻根本察觉不到。
张澈欣慰不已,看了一眼墙根处整齐码放的守城器械——
弩机、滚木、狼牙拍……
分门别类,像清点过的库房。
一夜之间能做到这个地步,赵云他们的手脚确实够快……
穿过门洞,步入城内。
“拜见汉中王!”
欢呼声扑面而来,张澈攥着缰绳的手微微一紧,满脑子问号。
长街两侧,乌泱泱的百姓跪了一地。
不是被刀枪驱赶着跪的,而是心甘情愿自己跪的。
从城门一直跪到视线尽头,黑压压的人头沿着街道铺开,仿佛两条墨线勾出的长龙。
有人伏地叩首,有人双手合十,有人仰着脸,眼眶通红,像看见了什么等了很久很久的人……
没有一座城池易主时该有的恐惧,全是狂热!
街边馄饨摊支着,锅里水冒着热气;布庄铺板卸了一半,掌柜跪在门槛边;打铁汉子光着膀子跪在炉前,脸上沾满煤灰……
城池易了主,日子照过。
没有暴乱,没有哄抢,没有关门闭户。
张澈在陷阵营护卫下缓缓策马前行,在两侧山呼海啸的欢呼声中行进,目光挨个扫过跪在地上,等他过去的百姓。
不对劲!
十分得有十二分不对劲!
直到,他看见人群中高举着木牌——
【汉中王张公明煜长生禄位】
黑底金字,牌位前插着三炷香,青烟袅袅。
举牌位的是个花白头发的老妪,跪在人群最前面,把牌位举的比自己头还高。
身边还跪着个七八岁的孩童,手里捧着个粗瓷碗,碗里盛着清水。
“卧槽?”
张澈张大嘴巴,忍不住爆出国粹。
临行前,张富笑眯眯的脸忽然从记忆里浮上来——
【大哥给你在江东留了一份大礼,记得收下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