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大哥给你在江东留了一份大礼，记得收下】
回想临行前，张富那笑眯眯的脸。
张澈张大嘴巴，忍不住爆出国粹。
他当时以为是什么奇兵、内应、或是哪家世家暗中投效之类的。
他想错了，张富给他的大礼——
是民心！
江东百姓的民心所向！
当初马踏江东后，他让张富过江，以五斗米道的名义招揽百姓，迁往荆州、益州。
张富去了，因此连他大婚都没来。
后来回来，什么也没多说。
他以为不过是寻常的传道，拐骗百姓。
没想到不声不响，就给江东埋了一颗雷！
“快看，那就是汉中王！”
一个孩子看着金甲灿灿的张澈，顿时雀跃起来。
“嘘，别用手指！”
旁边汉子连忙把自己孩子伸出去的手指一把攥回来，按着孩子的后脑勺一起磕头：
“天师说了，咱们汉中王是天上紫微星转世，来救我们出水火的，不能亵渎！”
“磕头，快磕头。”
“这可是仙人啊，仙人下凡是不能抬头看的，冲撞了仙气要遭天谴的……”
两侧议论声此起彼伏，有人称他星君，有人称他圣人，有人称他天师口中那个“消灾解厄”的紫微帝星。
没有一个人敢直呼其名，甚至连“汉中王”三个字说出口时，都要在前面加上“咱们”两个字。
张澈攥着缰绳，手背上微微泛白。
他还是低估了！
低估了宗教对百姓的影响力！
张富没有费一兵一卒，没有花一文钱。
只凭一张嘴、一卷经、一个名号，就让满城百姓跪地叩首，连手指都不敢伸。
他忽然想起后世读过的一段史料——
西北某地，曾被某个教派统治数百年之久！
统治者的法子很简单，告诉百姓：
【你们今生受苦受难，是因为前世作孽，只有今生受罪，偿还干净，下辈子才能托生到富贵人家】
就这一句话，便让千千万万人心甘情愿的为奴为仆，不见天日，不闻反抗。
（纯属娱乐，如有雷同，实属巧合）
信仰这东西，是乱世里溺水之人手里攥着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哪怕那根稻草远在天边，哪怕它细得一阵风就能吹断。
他们也会死死攥住，因为这是支撑着他们活下去的希望。
除此之外，他们什么都没有了！
好在五斗米道是自家的，张鲁宣扬的是“行善积德”、“有爱互助”，是“教化百姓”，是让人做个好人，不是让人做牛马。
这把刀握在自己手里，可以用来安抚民心、减少伤亡，乃至兵不血刃……
“汉中王！”
人群中，有个胆子大的中年汉子抬起头，额头上沾着泥土，眼睛亮的惊人：
“天师说，汉中王来了，就能消灾解厄、超度怨魂、肃清乾坤、永无兵戈。”
“这……是真的吗？”
问完，立刻惶恐的把头低下去，像是本就不该抬头直视。
旁边立刻有好几个人跟着附和，小声道：
“对，天师说了，汉中王来了就会救民于水火，让大家过上好日子。”
“汉中王来了，青天就有了！”
“汉中王所到之地，风调雨顺，国泰民安。”
“吴王横征暴敛，我们想作汉中王治下的子民。”
“天师说只要诚心念着，汉中王就会来救苦救难……”
张澈听到这里，猛拍了一下大腿。
破案了！
绝对是张富干的好事，实锤了，没别人！
当即轻拽缰绳，盗骊马打着响鼻，昂首挺胸，稳稳站定。
晨光从背后照来，在金甲的反射下，整个人披上了一层神圣金光。
背上龙氅更是神来之笔，金线绣龙在日光里翻卷腾跃，更衬威严。
“乡亲们！”
张澈环视左右，目光从长街这头扫到那头。
从那些仰起的脸上、伏下的脊背上、颤抖的肩膀上一一扫过，然后振臂高呼：
“王侯将相宁有种乎？”
“抬起你们的头、站起你们的身、挺起你们的胸！”
“本王亦是凡人，不用你们跪！”
“本王治下的百姓，亦不需要向任何人卑躬屈膝！”
声如洪钟大吕，响彻在无数百姓头顶。
话音落下，下方百姓身体一僵。
不少人为之动容，缓缓攥紧拳头，眼眶微红。
“谢汉中王！”
有人高呼一声，带头起身。
剩下百姓有样学样，纷纷起身。
但依旧低着头，不敢直视张澈。
张澈也没强求，清了清嗓子，横枪身前，朗声道：
“孙权谋逆，祸乱百姓，本王不忍生灵涂炭，无奈发兵。”
“今日鄱阳城破，本王在此宣布：免除鄱阳今年全部赋税，往后三年，只收七成！”
忽然，人群中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。
“等本王派人接管城池，自会广布惠政。”
“届时大家有任何冤情、任何不平，可自行前往衙门诉说。”
“本王，会替你们作主！”
长街上安静了一瞬，然后像有什么东西炸开。
不是惊恐，而是压抑了太久太久之后，忽然被松开的那种炸。
百姓们抬起头来，望着那道沐浴在阳光下、神圣挺拔的身影，泪流满面：
“紫微星，真是紫微星转世啊！”
“汉中王万岁！”
“开城门，迎汉中王，汉中王来了不纳粮…… ”
呼声震天，从长街这头滚到那头，从城北滚到城南。
从每一条巷子、每一座院子、每一口井台边滚出来。
有人在哭，有人在笑，有人再度跪下，一边磕头，一边念叨着：
“天师说的都是真的”！
甚至有人抱着孩子往人群前面挤，想让孩子也看一眼仙人仙容。
张澈看着沸腾的人海，沉默了片刻，举起手向下一压——
静！
呼声戛然而止！
所有人齐刷刷抬起头，看向马背上那道金甲玄氅的身影。
没有人喊，没有人动。
看着张澈，像看着庙里的神像走出了殿堂。
敬若神明，不敢生出半分邪念！
张澈迎着一个个虔诚的目光，喉咙里有什么东西梗了一下。
这群人，被孙权征了一遍又一遍的赋税、被世家盘剥了一代又一代、被山越抢了一次又一次。
他们信五斗米道，信张富的话。
信他是紫微星下凡，信他能消灾解厄，信他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。
他们把命拴在一根连自己都没见过的稻草上，攥的那么紧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