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三千字大章)
“怎么回事?”
亲卫营统领听着巷口传来的脚步声,按刀转身,火把往前一照——
是一队守军!
从城头方向而来,领头的校尉还挺面熟。
统领当即皱着眉头,语气不悦:
“敌军临城,谁让你们擅自下来的?”
守军校尉紧走两步,脸上堆着笑:
“将军,夜深了,公子怕你们巡视不过来,让兄弟们下来搭把手。”
“城头那边留了人,不会出问题的,放心!”
亲卫营统领盯着校尉看了两息,刀收回鞘,冷哼一声:
“听着,西街那几户白天有人探头探脑,你们去那边盯着。”
“记住,宁可错杀,不可放过。”
“这群刁民,不见血不知道怕!”
说罢,率亲卫营继续巡视。
两队人马相交而过,亲卫营统领手臂还举在半空中,一道刀光从背后劈下来!
“噗嗤!”
没有喊杀声,没有惨叫。
刀刃入肉的闷响之后,亲卫营统领身体软倒在地。
几乎在同一瞬间,跟着守军校尉下来的守军同时拔刀,扑向亲卫营。
亲卫们还没反应过来,便被捂住了嘴,一刀封喉。
小巷里格外安静,只有血腥气慢慢弥漫开来。
校尉甩掉刀上的血,方才那副讨好的笑容已经不见,只剩下一双发红的眼睛:
“继续找,城中所有亲卫营,格杀勿论。”
“然后包围郡守府,生擒孙朗,开城迎汉中王!”
守军们握紧刀剑,散入各条巷子……
起先,只是守军在动手。
但不知道什么时候,一扇紧闭的门板从里面拉开。
一个老汉探出头,手里攥着一柄锄头。
看了看巷子里倒在血泊中的亲卫营士卒,又看了看提着刀的守军,把锄头往地上一顿:
“我知道哪儿还有,跟我来!”
越来越多的门打开,有人举着火把、拎着菜刀、扛着扁担……
没人组织,没人下令。
自发把守军引到亲卫营藏身的宅院前,指给他们看哪里躲了人。
军民混在一处,火光从东街流到西街,从北城卷到南城。
亲卫营的人被从一个又一个角落里揪出来,有试图反抗的,直接被守军和百姓乱刀砍倒……
城门处!
守城士卒听见城内动静,互相对视了一眼,扑向绞盘。
“哗啦啦……”
绞盘开始转动,铁链哗啦啦响起,吊桥一寸一寸往下降。
吊桥落到一半时,城门内侧忽然爆出一声怒吼——
“住手!”
孙朗亲信们终于反应过来了,几十个留在城门附近的亲卫拔刀扑向绞盘,守军立刻迎上去。
刀剑撞在一起,火星四溅。
“拦住他们!”
“快,打开城门,迎接汉中王!”
“杀,别让他们活……”
事情败露,守军也不再畏畏缩缩,拔刀一窝蜂杀向亲卫营。
亲卫营虽然人少,但都是军中好手。
混战从城门洞打到城墙上,从城墙上打到登城步道。
但吊桥始终在往下降,绞盘旁边每倒下几个守军,就有双倍的守军人源源不断冲上去……
“砰!”
一声闷响,吊桥砸落在地。
孙朗最后一个亲信被逼到门扇边,喘着粗气。
看着围上来的守军,忽然咧嘴一笑,挥刀抹了自己脖子……
“轰隆隆——”
血战许久,城门终于从内侧被推开。
龙骑早就等在城外,城门洞开的那一瞬,赵云挺枪策马,第一个冲了进去。
身后龙骑如决堤之水涌过门洞,冲进豫章城。
没有遇到抵抗,城头守军丢下兵器,跪了一地。
“孙朗何在?”
赵云环视一圈城头,见没异常,勒住照夜玉狮子,银枪横在鞍前,朗声问道。
“回将军,在郡守府!”
“带我过去!”
赵云留下张绣率龙骑分头控制城中各处要道,自己则跟守军直奔郡守府……
……
“拜见将军!”
郡守府早就被守军围了个水泄不通,火把将府门前空地照的如同白昼。
围府的守军见到赵云身后那面玄底金字的“汉中王”大纛,齐刷刷跪了下去。
“孙朗呢?”
赵云翻身下马,提枪大步上前。
“将军…跟我来吧……”
吴老三脸色难看,低头往里走。
赵云握紧银枪,跟了上去。
穿过前厅,穿过回廊,穿过一道又一道门……
府邸很深,越往里走,血腥气越浓。
赵云心中警铃大作,悄悄挺起长枪。
直到吴老三停在后院一间房前,门半掩着,烛光从门缝里漏出来。
赵云伸手推开门,血腥气扑面而来。
只见榻上躺着一个女子,赤裸的身体上遍布青紫和血痕。
脖颈上有掐痕,大腿内侧血迹已经干涸,凝成暗褐色的痂。
眼睛睁着,望着房梁,瞳孔已经涣散。
手中攥着一支发簪,簪尖没入身旁那人的心窝。
孙朗一丝不苟仰面倒在榻上,面目还维持着死前的狰狞。
嘴巴大张,眼睛外凸,双手保持着掐握的姿势,但已经被人强行掰开。
“将…将军!”
吴老三站在门槛外,咬牙切齿:
“孙朗在豫章……强抢民女,不止这一个。”
“有不从的,杀了;有家人来寻的,也杀了。”
“他把人挂在郡守府后门的槐树上,不许收尸,我们阻拦过,他让人打了我们二十军棍……”
赵云站在榻边,看着死不瞑目的女子,俯身伸手合上女子的眼睛:
“将她厚葬吧!”
低头看了眼孙朗的尸体,面露厌恶,大步走出房门,翻身上马:
“把孙朗吊上城头示众!”
“孙朗家眷,无论老幼,一律擒拿,清晨城门口斩首示众……”
……
龙骑接管豫章,城头旌旗一面一面降下来,玄底金字的“汉中王”大纛一面一面升上去。
连夜清点府库,收编降卒,出榜安民,秋毫无犯。
一直忙到清晨!
张澈白袍银甲,高头大马,在陷阵营的拱卫下缓缓入城。
城内百姓箪食壶浆,跪在城门两侧,迎接王师。
看着城门洞处还没来的清理的血迹,不由缓缓摇头。
攻城不似两军列阵厮杀,鄱阳打了个措手不及,加上民心所向,几乎兵不血刃。
但孙权、周瑜不是傻子,肯定会采取措施。
豫章开始就已经出现伤亡,越往后,等二人反应过来,只怕更不好打了……
“主公,郡守孙朗,欺男霸女,无恶不作。”
走进城后,赵云策马上前,欠身禀告:
“末将已将孙朗家眷悉数擒拿,准备问斩,以息民愤!”
张澈闻言,抬头望向被绑在木桩上,齐刷刷的十几口人,眼中寒芒一闪。
对百姓,他以怀柔为主,可以忍让,可以宽恕。
但面对孙朗这种人!
包括他家里那些享用着他搜刮来的民脂民膏、住着他强占来的宅院、穿着用别人女儿换来的绸缎的人,没有半分怜悯。
无辜?
孙朗作恶的时候他们在哪里?
可曾有人站出来说过一个“不”字?
“乡亲们!”
张澈收回目光,勒马而立,朗声道:
“孙朗全家老小,皆擒拿于此。”
“本王今日为尔等作主,不论人命,有仇报仇,有怨报怨。”
“其余冤屈,稍后可前往县衙禀告,查有实据,从府库发放补偿!”
有张澈背书,百姓望着被绑在街头的孙朗家眷,眼眶渐渐红了起来。
一秒!
两秒!
三秒!
人群突然暴动,乌泱泱扑向孙朗家眷,十几号人,无论老幼,瞬间又淹没……
“子龙、文锦,我先去县衙。”
张澈听着震天的怒吼声、叫骂声、哭泣声,缓缓摇头:
“你二人留在此处,维持秩序,别出了差错。”
“待民愤平息,抄家、开仓、放粮!”
二人领命,开始维持秩序。
张澈则率陷阵营和典韦、关羽绕道往郡守府而去,思绪纷纷。
庆历四年春,滕子京谪守巴陵郡,越明年,政通人和,百废具兴,乃重修岳阳楼……
阿…不对!
豫章故郡,洪都新府,星分翼轸,地接衡庐,襟三江而带五湖……
张澈走马观花,看着和想象中大相径庭的豫章城,有些惋惜。
那个滕子京谪守巴陵郡的豫章,落霞与孤鹜齐飞的豫章,大约不是这个样子。
或者说,还要再过几百年,才会是那个样子。
没来由的一阵失落,低声暗叹:
“关山难越,谁悲失路之人;萍水相逢,尽是他乡之客……”
忽然,眼睛余光从人群中瞥见一道人影,叹息声戛然而止。
止不住慌了神,猛地勒马。
“哥,你怎……唔……”
典韦跟在后面,扛着双铁戟,正左顾右盼看热闹。
听见张澈念什么“失路之人”“他乡之客”,挠了挠头,正要凑上去问哥你念啥呢。
结果张澈毫无征兆勒马,典韦来不及止步,整张脸结结实实撞在盗骊马屁股上。
张澈没理会典韦的怪叫,拍马倒退两步。
盗骊马感受着主人心境的变化,焦急的原地转了小半圈,马蹄在石板上踏出急促的脆响。
再度顺着方才的视线望去,整个人瞳孔骤然,忍不住惊呼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