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么一说,好像确实听过这么个名字。”
郭嘉这才想起来这么回事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继续道:
“我再问你,你们已下几城?如今在何处?有何动向?”
“已下南海、合浦两郡,其余未攻,如今合围交趾,欲先擒士燮。”
“粮草还剩几何?”
“……”
“布防如何?”
“……”
郭嘉问,探马答。
有来有回,谁也不吃亏……
很快,江东军的大致情况便被摸了个干净。
郭嘉靠在椅背上,羽扇轻摇,像是在思考。
“大…大人,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,可以放小的走了吗?”
探马说的口吐白沫,嘴唇干裂,抬头望向郭嘉,眼眶里全是血丝。
“可!”
郭嘉大手一挥,笑盈盈道:
“江东探马,应该不止你一个。”
“这样,你带我的人,去把你同伴都指出来,我便放你回去,可好?”
探马脸色刷的惨白,连连摇头:
“大人,我们都是独立行事,实在不知……”
“不知?”
越兮冷笑一声,朝帐外扬声道:
“来人!”
“灌他两斤巴豆,再拿针线把谷道缝了!”
探马虎躯一颤,猛地抬头,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:
“等等,等等,大人,我好像记起来些什么,我这就带贵军去……”
探马被拖了出去!
帐帘落下,徐荣这才出列,面色凝重:
“军师,周瑜此举,意在取首。”
“士燮在交州颇有声望,若为周瑜所获,举州同心,只怕难以善了,当速速行军!”
原本他们的打算是徐徐图之,一路招降。
最好兵不血刃收服交州,保存战力北上驰援。
没想到阴差阳错,周瑜竟然也在交州。
三万对一万,优势在我不假。
但若让周瑜抢先拿下士燮,交州的人心便不是兵多能解决的问题了。
“怕什么?”
郭嘉却不慌不忙摇着羽扇,毫不在意道:
“江东柱石,周瑜尔。”
“如今主公发兵江东,周瑜却在交州,此刻内部空虚,岂不正好?”
徐荣一愣,随即恍然,连连点头。
“对了文烈,取征讨交州的诏书来!”
郭嘉命徐荣取来诏书,随意扫了一眼,直接丢进火中烧成灰烬。
然后从怀中摸出一卷空白绢帛,在案上铺平。
提笔,蘸墨,悬腕,急书。
【奉大汉天子诏:
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;率土之滨,莫非王臣。
江东孙权,乱臣贼子,僭位自立,裂土封疆。
又起兵戈,入侵交州,残害百姓,涂炭苍生。
十恶不赦,天理难容。
今拜郭嘉为绥南郎将,率三万大军,南下援助交州牧士燮,肃清不臣,扬我国威。
布告中外,咸使闻之。】
写完,拎起绢帛吹了吹墨迹,上下端详了一遍,满意点头。
然后,在众目睽睽之下,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玺。
朝玉玺底部哈了口气,重重盖在绢帛上。
抬起时,殷红玺印端端正正,和原本诏书上的不能说极其相似,只能说一模一样。
“文烈,派人将此诏书送往交趾!”
郭嘉欣赏着自己的杰作,把绢帛卷好递给徐荣,轻描淡写。
徐荣双手接过“诏书”,喉结滚动,眼皮狂跳。
“另外写信告诉主公,周瑜在交州,放心进攻江东!”
郭嘉站起身来,羽扇往南方一指:
“雨孝,命你为先锋,领五千骑开路,向龙编开拔。”
“记住,高打旗帜,不必遮掩身影……”
……
交州!
交趾郡、龙编城、州牧府!
“诸位,敌军攻势越来越猛,可有应对良策?”
士燮坐于主位。
锦衣玉带,须发已白了大半,周身却无半分锋芒,反倒透着一股书卷堆里浸出来的平和。
下方文武交头接耳,细碎的议论声蚊蝇般在厅中盘旋。
终于,有一人站了出来,拱手道:
“主公,我交州二十年未启兵戈,百姓安乐,商旅辐辏。”
“此番周瑜来势汹汹,志在必得。”
“按理说,当尽起大军奋力击之,然——”
他顿了顿,话锋一转:
“城中过半百姓,皆是饱受中原战火之苦,才举家迁来避祸的。”
“既然周瑜许诺主公继续为交州牧,部曲不散,家财不动。”
“要不…降了吧!”
话音刚落,一声厉喝炸开。
“不妥,绝不可降!”
士?(shi四声)怒发冲冠,大步出列:
“兄长,于私,周瑜小儿杀了二哥、四弟,此仇不共戴天。”
“于公,我交州与江东素无仇怨,孙坚、孙策离世,皆遣使携重礼渡江吊唁。”
“如今孙权不念旧情,夺我疆土,杀我将士,此为无情无义!”
士?胸膛剧烈起伏,虽然气愤,但语气愈发条理清晰:
“更者,孙权自立为吴王,公然篡汉,此为不忠不孝。”
“我交州地处偏远,道路隔绝,音讯不通,故而多年未纳贡入朝,情有可原。”
“但兄长你是大汉的安远将军,是大汉的交州牧,是大汉的龙度亭侯,天子册封,名正言顺。”
“如今大敌当前,当思为国家效力,寸土不让。”
“岂能不战而降,屈身事贼?”
慷慨激昂,义正言辞,掷地有声。
厅中骤然安静!
方才那些交头接耳的声音,仿佛被一刀切断。
士燮闻言,扶额长长叹了口气,,眼神悲悯:
“话虽不错,可这交州安宁,是我亲手一砖一瓦垒起来的,实在不忍心看着它毁于一旦!”
人群中,避祸交州的隐士袁徽沉吟片刻,上前一步:
“明公,树欲静而风不止。”
“孙权看上的,正是我交州未经战乱,人口钱粮充沛。”
“纵然明公为百姓计,不愿动兵。”
“若交州真落入孙权之手,以其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脾性,百姓岂会有安稳日子过?”
“与其如此,不如招募兵马,拼死一搏!”
士?与袁徽一前一后,一个论忠义,一个析利害,晓之以情,动之以理,众文武眼神渐渐变了。
有人攥紧了拳头,有人挺直了腰杆,有人把方才缩回去的脖子又伸了出来。
不知是谁先迈的步子,众人齐齐上前,抱拳声汇成一片:
“周瑜远道而来,兵马不过万,粮草不过月。”
“恳请主公招募壮丁,为国为民为家,拼死一战,保全忠义之名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