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啪!啪!啪!”
士燮轻轻拍手,门外顿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。
郭嘉轻挥羽扇,没有丝毫动容。
“咯吱!”
门被推开!
一名名仆役,抬着一个个厚重木箱鱼贯而入,搁在书案旁,挨个儿打开——
明珠、大贝、琉璃、翡翠、玳瑁、犀角、象牙……
各类珍品,装了好几箱。
在烛火照耀下,璀璨夺目。
还有奇物异果,及香蕉、椰子、龙眼之类的,数不胜数。
“士交州,这是要贿赂朝廷命官?”
郭嘉望着满屋琳琅,有些错愕,靠在椅背上轻笑一声。
士燮没点头,也没摇头。
挥手令仆役退下,房门重新合拢。
他放下茶盏,声音不紧不慢:
“奉孝先生,我不问你为何朝廷三万大军能两日赶到龙编,也不问诏书上墨迹为何尚未干透。”
“你也别问我为何交州不同于外界传言,这些年来为何不入朝上贡。”
“免去那些场面话,你我敞开心扉聊聊,可好?”
他是忠于大汉不假,但有一个前提——
朝廷不为难他!
“好!”
郭嘉看着眼前这个头发灰白,但面容坚毅的老者,缓缓坐正身子。
伸手从箱子里随手捞了两颗明珠揣进怀中,羽扇倒扣在案,笑容一收,直入主题:
“士交州既然有此诚心,郭某也不卖关子了。”
“乱世有乱世的规矩,交州牧之位,仍归士交州所有。”
“治下郡县大小官吏不作更换,俸禄不变。”
“另外,我会上表朝廷,安远将军迁为镇南将军,龙度亭侯进爵龙编侯!”
见士燮有些迟疑,郭嘉直接解下腰间倚天剑,重重拍在案几上:
“我郭奉孝说话,一言九鼎,许诺你的,半分不会少!”
士燮目光落在倚天剑上,停了片刻,终于点头拱手:
“既如此,多谢奉孝先生!”
既然能保证他的州牧之位不变,麾下文武利益不变。
而且由安远将军加升为四镇将军,从亭侯变为县侯,那他心中最大的石头落了地。
“不过,朝廷也有朝廷的规矩!”
郭嘉摩挲着剑柄,话锋一转:
“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。”
“交州地处偏远,与中原隔绝,朝廷政令难以下达。”
“故在交州牧之外,加设刺史,监察官吏。”
“朝廷派大军入驻交州,镇守疆域,威慑宵小。”
“交州官吏职位不变,从前作风如何,我也不管。”
“但从今往后,敢有卖官鬻爵、欺压百姓、贪墨钱粮者,一经刺史核查,严惩不贷!”
士燮听着郭嘉的要求,并没有异议,点头表示同意。
他强力掌控交州这些年,接纳中原难民、安抚百越、轻徭薄赋、大兴商贾、开设学馆……
为的从来不是裂土分疆,有朝一日打回中原,他只求四个字——
安享太平!
管好这一亩三分地,建一处世外桃源,安度晚年。
心中既然无鬼,增设刺史监察又有何妨?
况且他志在钻研儒学、着书立传,对行军打仗本就不擅。
此番周瑜来犯便令他捉襟见肘,累及百姓遭殃。
有朝廷大军驻扎,既能表忠,又能保境安民,一举两得。
至于手下官吏卖官鬻爵、欺压百姓、贪墨钱粮等恶习?
一经发现,不用朝廷出手,他自己就会肃清。
“还有!”
郭嘉见士燮没有异议,松开剑柄,摇起羽扇:
“交州已有十余年未入京汇报、朝贡、上缴赋税、征调徭役。”
“我也不为难你,交出五年赋税,换成粮草,为我大军补给。”
“其余的你怎么处置都行,我不过问。”
“但从今往后,每年朝贡,入朝汇报,不可再断!”
士燮闻言,非但未露难色,反而大喜。
郭嘉说的没错,交州确实已经很久没有朝贡。
他防的就是今日!
这些年该缴的钱粮,一分不少都存在府库里,怕的就是有朝一日朝廷清算时拿不出东西。
交出五年,能还剩下大半。
足够他开设更多学馆、修葺城墙、兴修水利……
“此外,募兵三万,随朝廷大军出征。”
郭嘉抿了口茶,继续道:
“年岁二十至四十五之间,体态健硕。”
“交州百万人口,数年未经征兵,三万之数,应该不难!”
这下,士燮有些迟疑了。
他格外看重人口,这百万百姓,土着极少。
大多是逃难来的流民,是他一道一道惠政、一年一年轻徭薄赋才安抚下来的。
三万青壮从军,他舍不得!
“士交州,你是个敞亮人,爱民如子,郭某佩服!”
郭嘉见状也不威逼,只是缓缓阐述利弊:
“但食君之禄,为君分忧,乃亘古不变的道理。”
“如今天下诸侯割据,战火不熄。”
“我主汉中王,雄才大略,深受陛下器重,志在平定四海八荒,开创千古未有之盛世。”
“交州虽偏,但亦是大汉之州,安稳了这么多年,足够了。”
“如今王师亲至,还想置身事外?”
士燮被说的哑口无言,不知如何反驳。
“锦上添花易,雪中送炭难,我主汉中王,恩怨分明。”
“此番募兵既不伤交州根本,又能助我主一臂之力,日后我主必念此旧情!”
郭嘉话锋又转,语气淡了下去:
“若士交州真想空食俸禄,不为君分忧。”
“莫说交州,便是天涯海角,等我主腾出手来,大军必将亲至!”
“言尽于此,三万大军就在城外,士交州是聪明人,别让郭某把话说破,闹得下不了台!”
士燮沉默良久,终是点了头:
“好,三万就三万。”
“只是交州地广,一时半刻难以凑齐。”
“一月之内,先从周边郡县招募一万,交与先生。”
“剩下两万,三月之内送到先生之手,可好?”
“不是送到我手,是送到朝廷之手。”郭嘉笑盈盈纠正。
士燮连连点头,也笑了:
“对,对,送到朝廷之手!”
话已说开,各取所需,宾主尽欢。
士燮转身出去了一趟,回来时怀里抱着两坛酒:
“奉孝先生年少有成,士燮敬佩,今日你我一醉方休!”
郭嘉没有推却,也不贪杯,接过酒碗,饮了几口便搁下。
二人把盏闲谈,郭嘉时不时提点几句:
“士交州若想长久坐稳州牧之位,或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,可遣人去洛阳、汉中走上一遭,看看那边是如何施政的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