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杀!”
两拨江东人自己杀成了一团,刀枪相向,血肉横飞。
远处的荆州军反倒被晾在了一边,几个跑在最后的士卒回头望了一眼,面面相觑。
“气煞孤也!”
孙权听着那震天响的“杀了孙权,我们就解放了”,紫髯根根倒竖,怒不可遏。
狠狠勒住马缰,掉转马头,古锭刀向后一挥:
“诸位将军,先镇压暴乱,再追敌军!”
程普等将生怕乱军之中刀剑无眼伤了孙权,纷纷拨马靠拢……
江面上!
吕蒙正率水师追击,远远望见岸上乱作一团,眼皮狂跳,连忙命孙奂领军回援……
……
“敌军人呢?”
而另一边!
张辽奉庞统之命,率八百精锐伏于道侧,只等江东军追来,便从斜刺里杀出。
可左等右等,只等到自家士卒三三两两从营中方向跑来,江东军连个影子都看不见。
不由心生疑惑,一把拽住一个跑在后头的士卒。
那士卒跑的上气不接下气,挠了挠头,也是一脸茫然:
“将军,我们丢下辎重就跑了。”
“孙权亲自带人追来,可追到咱们营里…好像就没再追了!”
张辽眉头拧成疙瘩,将那士卒往身后一推:
“别跑了,你们去支援军师。”
“其余人,随我列阵,杀过去!”
荆州军这才收住脚步,整了整队形,往江边靠去。
张辽绰起月牙戟,率八百精锐沿原路折返。
一路上怕有埋伏,走走停停,格外小心……
直到——
“杀!!!”
张辽听着震耳欲聋的喊杀声,被吓了一跳。
可定睛望去,整个人傻眼了!
江东军的旌旗东倒西歪,自己人和自己人缠斗在一处。
刀枪照着同袍身上招呼,叫骂声直冲云霄。
有人看见了他们这支骑兵,也只是扫了一眼,扭头继续互砍。
“怎么回事?”
张辽攥着缰绳,满脑子都是问号:
“难不成……是诱敌之计?”
身后八百精锐,皆是军中百人将、校尉、偏将,哪个不是刀山血海里滚出来的。
可眼前这一幕,实在超出了所有人的经验范围。
诱敌之计?
真刀真枪往死里砍,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!
八百人齐刷刷望向张辽,眼神里写满了茫然。
张辽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,落在乱军中那杆摇摇欲坠的大纛上。
“不管了,先杀一阵再说!”
犹豫只持续了两息,便握紧月牙戟,回头下令:
“保持队形,跟近我脚步,不得乱了方寸!”
月牙戟高高举起,双腿猛夹马腹。
“驾!”
八百精锐应声而动,列成锥子阵,紧随那道银甲红袍的身影,直直撞进江东乱军之中……
刚冲入乱军之中,众人还小心翼翼,只敢在外围盘桓。
可定睛看了一阵,张辽悬着的心便放下了大半——
江东督战队和新兵搅在一起,双方都杀红了眼。
整整十万人铺在旷野上,场面之浩大,混乱之嘈杂。
混进一支八百人的骑兵,就像往沸腾的粥锅里丢了几粒米,根本不显眼。
有督战队的队率发现不对劲,刚转过身举起刀,身后几个新兵便抡着锄头、扁担劈头盖脸砸了下来。
有新兵发现骑兵冲来吓得要跑,督战队反手就是一刀。
“凿阵!”
张辽瞅准一处督战队被新兵缠得脱不开身的缺口,月牙戟向前一指,八百人无声无息切了进去。
直到月牙戟劈翻一整排人,周围的江东军才惊觉不对!
哪儿来的骑兵?
“敌袭”两个字还没来得及喊出口,戟刃已抹过咽喉。
新兵们头一回上战场,见自己人和自己人杀成一团已是两腿发软。
此刻看见这支浑身浴血、出手狠辣的精锐骑兵,哪里还敢停留。
不知谁先扔了扁担转身就跑,恐慌像瘟疫般在人群中炸开。
“跑啊——”
哭喊声、惨叫声、咒骂声混成一片。
督战队举刀想拦,被溃兵洪流撞得东倒西歪,刀还没落下,人已被踩翻在地。
“停下!”
“给孤停下!”
孙权被夹在乱军正中,嗓子都喊劈了,声音淹没在铺天盖地的喧嚣里。
望着本该被张飞杀退的张辽,在自己大军中左冲右突,想下令迎敌,可身边的传令兵早被溃兵冲散。
令旗倒了,战鼓丢了,只能拔出古锭刀嘶声大吼:
“临阵脱逃者——”
“夷三族!”
然而,声音传不出十步,便被吞没。
溃兵从四面八方涌来,推着他身不由己往后退。
“哈哈哈,痛快!”
张辽越杀越兴奋,月牙戟劈翻挡路者不计其数,甲叶被血浸透,红袍结成硬壳。
回身一望,八百人一个不少,锥子阵依旧严整。
当即勒转马头,戟尖指着乱军中那杆摇摇欲坠的大纛:
“凿穿,随我杀!”
八百人齐声暴喝,再度撞入人潮最密处……
“张文远,休得猖狂!”
乱军中,忽然有一骑从岸边杀来,正是江东宗室将领孙奂。
他奉吕蒙之命,率军回援,远远看见张辽的骑兵在阵中肆虐,怒不可遏,挺枪便朝张辽冲去。
“江东鼠辈,能奈我何?”
张辽一戟拨开刺来的长枪,顺势斜削而下。
孙奂低头躲过,枪杆横扫还了一招。
两马交错,张辽回身再出一戟。
“噗——”
这一戟快的只剩一道残影,孙奂枪势用老招架不及,被一戟刺落马下。
“孙奂已死!!!”
张辽挑起孙奂尸体,声震四野。
“奂弟!”
孙权远远望见那道人影坠马,肝胆欲裂。
他宗亲兄弟数十人,皆是人中龙凤,本该枝繁叶茂。
可自从遇到了张澈,一个接一个倒下,连全尸都没有。
而孙奂,则是能扛大旗的最后一人,也被杀了!
“冲过去,给孤冲过去!”
孙权挥刀朝前劈,放声怒吼。
可面前的溃兵像一堵不断涌动的肉墙,亲卫营被挤在中间寸步难行。
程普死死拽住孙权的马缰,扯着嗓子:
“大王,大势已去,先回城再说!”
可十万大军混战,回城哪儿有那么容易?
连他们自己都被乱军裹挟着,想退都退不出去。
几个新兵连滚带爬冲过来,直接撞在程普的战马上。
“滚开!”
程普怒吼一声,一刀劈翻,下一秒就有更多的溃兵涌上来。
无穷无尽,根本杀不完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