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横野中郎将吕蒙听令!”
房门重新打开,所有人目光聚了过来。
程普落后孙权半个身位,面色如常。
孙权站回主位,衣袍一甩,声音陡然拔高。
吕蒙微微一怔!
他站在武将列队的后排,这是近月来虽跟在程普身边学习,在议事厅里依然习惯靠后站。
他官职不高,资格不老,从未在满殿文武面前被点到名字。
此刻抬起头,眼中还带着一丝错愕,脚已经踏了出去。
一步、一步……
当吕蒙站到孙权面前时,那丝错愕从眼中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几乎要烧穿屋顶的火:
“末将吕蒙听令!”
孙权望着吕蒙,一字一顿:
“即日起,孤命你为东吴大都督,总揽军政,力克强敌!”
令毕,孙权环视四周,语气陡然凌厉:
“从今往后,子明之令即孤之令。”
“违逆者,杀无赦!”
吕蒙迎着那道目光,满殿文武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。
有惊讶,有担忧,有审视,也有一闪而过的松了一口气。
“噗通!”
吕蒙单膝跪地,一句话从嗓子眼里迸出来:
“末将吕蒙,谢大王厚恩。”
“肝脑涂地,誓与江东共存亡!”
至此,吕蒙临危受命,成了继周瑜、鲁肃之后的第三任江东大都督!
孙权又安排了一番鲁肃后事,才转身离开鲁府……
……
当夜!
骆统身穿软甲,外罩宽袍。
在街市酒肆饮到酩酊大醉,踉跄着推开府门,一头栽倒在榻上。
连门都没关严,鼾声便震天响。
而骆府之外,孙权亲率弓弩手伏于暗巷。
程普封前门,吕蒙堵后巷,府内每一处墙角、每一扇屏风后都藏满甲士。
里三层,外三层,天罗地网,水泄不通。
所有人都瞪大眼睛,屏着呼吸,神情紧绷,静静等待刺客现身。
就连躺在榻上酣睡的骆统,匕首压在小腹下,手指始终搭在柄上,准备一有动静就动手……
……
然而!
天亮了,昨晚是个平安夜,没有村民被狼人叼走。
众人不甘心,认真反思,决定多抛几个诱饵。
当夜分头行动,多布几处空门,藏得比前一夜更隐蔽。
可直到朝阳升起,依旧一无所获……
……
一连折腾了三日!
众将既要巡视城头,又要钓鱼执法。
日夜不眠不休,个个熬成了乌眼青,疲惫不堪。
那些文士更是禁不起折腾,连着做了三日诱饵。
晚上躺在榻上,瞪着房梁,神情紧绷,根本不敢合眼。
生怕与那些同僚一样,睡着了便再也醒不过来。
老臣张昭本就年迈体衰,硬撑了三夜不眠。
第四日清晨,被人从榻上扶起来时腿都软了,当夜便高烧不退,直接病倒……
这下,众人没办法,只能含恨收手。
武将还好,都有几分本领傍身,还有亲卫守护,并不惧怕。
文臣便惨了,成了惊弓之鸟。
有交好的三五成群挤在一处,夜里轮流睁一只眼睡。
更有甚者,索性卷了铺盖睡到城头箭楼里。
而作为江东之主的吴王孙权,更是成了重点保护对象。
大将周泰从城头退下,带着一队精锐,贴身保护孙权,日夜轮值不歇……
幽冥只是冰冷无情,又不是傻子,没有思考能力。
在那一夜之后,彻底蛰伏起来,连一丝气息都嗅不到。
于是,建业城再度恢复平静。
至于鲁肃等人,为了不引起慌乱,全部秘密掩埋,等事后再挖出来下葬……
……
如此过了半个月,一切安好。
笼罩在头顶的乌云散去,众人渐渐从阴影中走了出来。
吕蒙作为新任大都督,新官上任三把火。
手段比忠厚老实的鲁肃,甚至周瑜强硬多了。
大刀阔斧,招招剂剂皆是猛药,再度稳住了鲁肃留下来的摊子……
这日清晨!
“大王!”
建业、王宫。
内侍宦官双手捧着文书,站在殿门口小声禀告:
“吕都督派人送来文书,请大王批阅!”
孙权正用着早膳,抬头看了一眼,挥了挥手:
“幼平,放他进来!”
作为江东之主,这种节骨眼上,安全问题绝不可忽视。
周泰江东第一大将,理所当然被调入宫中,率亲信日夜守护孙权。
为了稳妥起见,宫中新来的那些婢女宦官,都全部被遣散,只留下些老人。
这个内侍宦官,已经跟了孙权许久,谨小慎微,从不逾矩。
此等关头,自然成了为数不多的可驱使之人,每日传递文书等等。
但就算如此,还是被周泰严加搜查一番,这才放入。
内侍宦官捧着文书,低头快步上前,恭恭敬敬呈给孙权。
“行了,退下吧!”
孙权扫了眼文书,靠在椅背上。
内侍宦官弯腰行礼,小声试探道:
“大王,早膳用不用撤了?”
孙权正全神贯注看着吕蒙送来的文书,闻言头也没抬,“嗯”了一声,任由内侍宦官收拾案上碗碟。
忽然——
“哗啦!”
一声脆响,内侍宦官手中一个碟子磕在案几边缘,碎成几半。
孙权被吓了一跳,顿时不悦,张口就要呵斥。
可抬起头,原本低眉顺眼的内侍宦官,此刻满脸狰狞。
手中握着一块碎片,一言不发朝他扑来。
“噗!”
孙权根本来不及反应,下意识挥手抵挡。
锋利的瓷片狠狠插进小臂,内侍宦官脸色不变,狠狠往下一拽,硬生生在孙权小臂上撕开一个口子——
“呲啦!”
皮肉翻开,孙权脸色骤变,抬脚踹向内侍宦官腹部:
“幼平,护驾!”
话音未落,周泰早就听到动静,提刀冲了进来。
内侍宦官一击没能毙命,目光扫过乌泱泱的甲士,非但没有畏惧,反而眼中闪过一抹疯狂:
“去死吧!”
破风声炸响,瓷片朝着孙权咽喉射去。
内侍宦官则抄起两根银筷,一左一右握在手中,欺身而上。
没有对死亡的畏惧,只有对“扬州总指挥使”的渴望。
“砰!”
孙权方才猝不及防,此刻反应过来,蟒袖一甩,将瓷片卷落在地。
但剑在一旁,此刻根本拿不到。
毫不犹豫,抄起案上砚台就砸了过去。
“砰!”
内侍宦官闪开,踩着案几扑上,二人缠斗在一起。
仅仅几招,孙权心中已经掀起滔天骇浪。
这个平日里低眉顺眼的阉人,武艺竟然不在自己之下?
几个呼吸的功夫,周泰已冲到阶上。
望着死死压在孙权身上的宦官,脸色大变,不敢用刀,只能探手去擒。
可等他将人提起来时,那双眼睛已经翻白,嘴角溢出一缕黑血。
齿间藏有毒囊,早在一击不中时便咬破了。
“大王!”
周泰丢开尸体,慌张去扶孙权:
“大王,你没事吧?”
此刻的孙权,蟒袍破烂,小臂流血,鼻青脸肿,狼狈不堪。
“孤没事!”
孙权站起身,低头看着那具蜷在地上的尸体。
跟了他数年的内侍,方才还在问他早膳要不要撤。
此刻嘴唇乌黑,嘴角还挂着一丝没能完成任务的遗憾?
“呼——”
孙权闭上眼,深深吸了一口气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光天化日!
在自己大殿,当着自己大将的面,刺杀自己!
何其荒唐?
何其狂悖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