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狗剩,你在哪?”
“是哥害了你,当初不该让你去应征!”
一个瘸腿汉子扑到最前面,披头散发:
“你下来,哥给你跪下,你下来……”
降卒越喊越激动,有的扯着嗓子叫兄弟,有的抹着泪喊父亲,有的朝城头挥着家里带来的布条子……
城头上!
原本绷紧的弓弦,一根接一根松了。
有人踮着脚往下张望,有人攥着矛杆的手开始发抖,有人低下头去不敢再看。
那是他们的父亲,他们的儿子,他们的兄弟。
生死相隔不过一堵城墙,一面是刀枪,一面是血亲。
“放箭!”
孙权站在城垛后,碧眼中阴鸷翻涌。
见身边一个年轻士卒忽然松开弓,往后退了半步。
上去反手就是一剑鞘砸在他脸上,厉声嘶吼:
“弓弩手,放箭!”
“给孤射!”
城头静了一瞬,弓弦嗡嗡响起。
稀稀拉拉几支箭射了出去,大多钉在城墙根下。
不少人磨磨蹭蹭,弓开了又松,松了又开。
“都想死吗?”
吕蒙也没想到张澈竟然这么无耻,偏偏这招很有效果,很多士兵都犹豫了。
怕再耽搁下去军心哗变,一把夺过令旗劈下:
“督战队,上!”
督战队齐齐拔刀上前,手起刀落,砍翻几个迟迟不肯放箭的士卒。
“违反军令者,立斩!”
吕蒙声音冰冷,不带任何感情。
威逼之下,守军终于怕了。
弓弩手终于咬着牙松开弓弦,箭矢铺天盖地洒了下去——
“嗖!嗖!嗖!”
最前面,数百名降卒还没来得及转身,便倒在了箭雨里。
血溅在那个跪地汉子身上,仍举着双手朝城头哭喊弟弟的名字,直到被身后的人拖走……
“看到了吗?”
华雄看着最前面倒下的数百人,面色铁青,长刀高高扬起:
“你们的亲朋好友,被孙权当猪狗般宰杀,逼着他们反抗。”
“后撤,随我助大军攻城,打到建业城里,亲手把他们救出火坑!”
两万降卒本就是被孙权强征,心中有怨。
此刻见了血,憋了许久的怨恨终于烧了起来。
他们不再回头,跟着华雄愤然后撤。
咬牙切齿,扛起沙袋,推起投石车,填装箭矢……
中军阵中!
“全军听令!”
张澈举着刘协鼓捣出来的“千里眼”,将城头上的一幕尽收眼底。
望着孙权阴沉的能滴出水的脸,缓缓收起望远镜。
青冥镇岳枪高高举起,枪尖在日光下青芒流转。
猛夹马腹,盗骊马人立而起,长枪前指,吼声穿透战鼓:
“攻城!”
刹那间,无数战旗在号角声中冲天而起。
鼓点催命,轰然炸响!
“西凉铁骑,杀!”
旌旗招展,张绣闻鼓而动,率先冲出阵去,手中复合弓拉成满月。
“嗖——”
弓弦脆响,城门上一面江东旌旗应声而落。
“轰隆隆!”
八千西凉铁骑,弓马娴熟。
从左右两翼同时策马,马蹄踏碎旷野,乌泱泱冲到城下,纵马驰骋。
弓弦震颤声连成一片,箭矢如飞蝗般从城垛间钻入,压得守军抬不起头。
“弓弩手,正面压制!”
文鸯令旗挥下,五千弓弩手,在盾阵掩护下大步出列。
前排巨盾往地上一顿,后排弩机齐齐扣响。
真正的万箭齐发!
遮天蔽日,阳光被箭矢吞没,城头骤然一暗。
箭雨砸在盾牌上、城砖上、血肉上,噼啪声密如暴雨。
“举盾!”
吕蒙眼皮狂跳,一把将孙权拽到城垛。
一面面盾牌架起,守军蜷缩在盾牌后,听着头顶箭矢钉入木石的闷响,像被巨鼓罩在了里面。
“吼——”
典韦见城头被压得抬不起头,怒吼一声。
双铁戟往腋下一夹,蒲扇大手推上撞车横杆。
一万西凉步卒齐齐发力,数十辆裹铁撞车发出沉闷碾地声,缓缓朝城门压去……
“火油,泼下去!”
城头上!
程普从垛口缝隙望见那些庞然大物越来越近,苍老面孔骤然绷紧:
“火箭,给我射!”
一罐罐火油从城头倾泻而下,浇在撞车上,淋在步卒盾牌上。
“嗖嗖嗖!”
数支火箭紧随其后,拖着火尾钉入油迹。
“呼”的一声,数辆撞车腾起烈焰。
推车士卒浑身着火,惨叫着滚倒在地。
后面同袍毫不犹豫补上空位,继续推进……
“文远!”
越兮扛着三叉方天戟,朝张辽咧嘴一笑。
张辽会意,月牙戟向前一指:
“杀!”
两人各率六千大军,扛着云梯,推着数十架攻城车,一字排开,朝城墙扑去。
护城河早已被填平,攻城车底部滚轮碾过沙袋,轰然抵近墙根。
弓弩手攀上攻城车顶端的箭楼,居高临下,与城头对射。
一架架云梯带着精铁弯钩搭上城垛,钩尖咬进砖缝的声响此起彼伏。
“变阵!”
张绣与文鸯见状,令旗同时一变。
西凉铁骑与弓弩手改抛射为精准点射,张绣弓弦连响,一名正往下推云梯的吴军校尉咽喉中箭,仰面便倒。
文鸯箭无虚发,专挑城头挥舞令旗的传令兵。
攻城大战全面展开!
云梯上爬满了人,倒下一个便补上一个。
滚木擂石从城头砸下,金汁沸水倾盆而落,惨叫声与喊杀声混在浓烟里,搅的天昏地暗。
“孤亲自坐镇,后退者斩!”
孙权亲自登上垛口,接过弓弩,搭箭反击。
吕蒙在城头来回奔走调兵堵缺口,声嘶力竭。
程普、周泰各守一段城墙,凌统、朱治、全琮依令行事,哪里吃紧便往哪里填。
督战队提着刀在城头来回巡视,刀下不断有血花绽放。
凡是后退者、懈怠者、消极者,全部被当场砍翻。
剩下守军被刀架着脖子,咬着牙抱起滚木往下砸……
时间一点点过去,日头爬到正头顶!
建业城下已分不清泥土与血肉。
每一段城墙都在厮杀,每一处垛口都在争夺。
尸首从墙根摞到云梯脚,又从云梯脚铺到投石车旁。
典韦怒吼连连,城门被撞得摇摇欲坠,门面铁皮斑驳脱落,露出底下被撞裂的木茬。
每撞一下,便有碎木渣簌簌往下掉。
张辽纵马来回奔波,抹了把脸上的血,月牙戟往前一指:
“先登营,再冲!”
越兮银甲已染成暗红,三叉方天戟往云梯上一架,亲自往上攀。
滚木当头砸下,侧身闪过的同时,一戟将木身挑偏。
身后士卒见状,趁机窜上数步。
城头上金汁泼下,惨叫声中数条人影从半空坠落。
可云梯刚被费力推倒,立刻又有三架架了上去,死死钩住垛口。
护城河早已被沙袋填平,攻城车上的弓弩手与城头对射,箭矢在半空中撞得噼啪作响。
文鸯复合弓已经拉断了弦,仍挥着令旗催促弓弩手往前压:
“补充箭矢,继续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