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顶住,给孤顶住!”
建业城头,此刻的孙权还不知道城内正在发生什么。
他眼中只有城下那两面越逼越近的旗帜,绿袍赤面的关羽和黑袍虎须的张飞!
二人悍不畏死,虎啸连连,率广陵军攀着云梯杀来。
无数次以为守住了,可对面的人像永远杀不完。
此刻见二人势若疯虎,几乎已扑到垛口边上,孙权攥着剑柄的手心全是冷汗:
“顶住,给孤顶住!”
他亲自搭箭,朝张飞连射三箭,嘶声厉喝:
“今日城在人在,城破人亡……”
……
下方,硝烟漫天!
张辽见越兮与张飞二人浑身浴血,伤痕累累却仍在死攀云梯,月牙戟往前一指:
“攻城车,靠上去!”
下令麾下士兵继续强攻,亲自攀上一辆攻城车,命人将车顶木板轰然推倒。
“轰——”
厚重的木板扬起,一端搭在攻城车顶,另一端重重砸在城垛上,架起一座悬空栈桥。
“杀!”
张辽左手握盾,右手倒提月牙戟,踩上仅容一人通过的木板,朝城头大步冲去。
桥身随着脚步上下颤动,城下喊杀声仿佛被抽远了,只剩下木板吱呀作响和他自己卒中的呼吸。
“张文远!”
桥那头,周泰早已一把推开来挡的士卒,左手握盾右手提刀,迎面站到桥头。
嗓音沙哑,嘴角还挂着血迹,却咧嘴笑了起来:
“今日你我,总得躺下一个!”
张辽丝毫不惧,抖擞精神:
“今日杀你立功!”
两员宿敌,就在这窄窄的木板上撞到了一处。
月牙戟劈在盾面上火星四溅,钢刀从盾沿下阴狠地撩上来,张辽侧身让过,脚底下木屑纷飞。
两人都不退,桥就这么宽,退一步,便是坠城!
……
“伯平,陷阵营列阵!”
张澈坐镇中军,望着城头倒下的士卒越来越多,握着青冥镇岳枪的手渐渐收紧。
每一刻,都有他精心栽培的将士倒下。
每一个,都是他攒了许久的家底!
双腿不自觉夹紧马腹,盗骊马不安地刨着蹄子。
“主公,稍安勿躁!”
贾诩看在眼里,抬头望了望日后,拉住张澈,轻声道:
“快了,快了。”
“再等等!”
张澈心中焦急,但还是松开缰绳,深吸一口气,扭头看向身后早已按捺不住的项翥:
“云翼,九千大军准备,随时驰援!”
项翥领命,调转马头,朝后阵开始调集兵马,安排部署……
……
后方!
华雄看着前方杀得天昏地暗,手痒不已,刀柄都攥出了汗。
见项翥调集兵马,眼珠子不由滴溜一转!
眼下城头厮杀已白热化,弓弩、投石怕误伤自己人,反倒派不上大用了,那这些后勤军也就没什么用了……
福至心灵,转身大步走到那群正搬箭矢的降卒面前:
“都把头抬起来!”
华雄单手叉腰,长刀往地上一顿,朗声道:“想不想立功?”
降卒们茫然的抬起头,不知所云。
华雄回想着年前在洛阳军事职业技术学院学的课程,清了清嗓子,手指向城头,声如洪钟:
“你们听我说!”
“孙权把你们从家里拽出来,拆了你们的房,抢了你们的粮,把你们当牲口使。”
“现在城头上,拿刀逼着你们亲人往下砸石头的,是谁?”
降卒面面相觑,不少人攥紧了拳头。
“对面城墙上站着的,是你们的爹娘兄弟!”
“你们在这儿扛箭袋,他们在上面挨箭!”
“你们是想等城破了去收尸,还是……亲手把他们救出来?”
提到亲情,人群开始骚动。
华雄见有效果,一把掏出怀中钱袋,将里面的金银哗啦啦倒在地上。
“汉中王赏罚分明,登城者每人一金,他不给我给。”
“你们跟着我,我收你们做亲兵,和西凉军同锅吃饭,同饷领钱。”
“今日豁出命跟我冲一回,从此就是我华雄的弟兄!”
“干不干?”
沉默!
短暂的沉默!
“干!!!”
然后不知谁先吼了一声“干”,三百条嗓子同时炸开:
“干死孙权这畜生!”
“他不拿我们当人,强征我们从军,强抢我们粮食,强拆我们房子!”
“干他!”
华雄不再耽搁,从降卒中挑出三千勉强能看过眼的,抄起兵器,猫着腰朝侧翼摸去……
……
“金汁呢?全倒下去!”
“没了?刀盾兵,顶住……”
城门上!
吕蒙刚将南段城墙的缺口堵上,还未来得及喘口气,隐约听到一阵嘈杂声传来!
声音不是从城外来的,是从城内,从瓮城方向,从他们背后的石阶上涌上来的。
心里猛地咯噔一声,刚转过身,就见一名校尉连滚带爬扑了过来:
“大王,不好了。”
“城内的贱民反了,正往瓮城杀来,马上就要冲上城头了!”
孙权脑中嗡的一声,一把揪住校尉的衣领,将他从地上提起来:
“吴硕呢?”
“吴硕不是有三千兵马巡视,他是干什么吃的?”
校尉满嘴是血,含混不清挤出几个字:
“吴将军……已被乱民砍成肉泥了!”
孙权眼前一黑,五指一松,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两步,后背撞在城垛上才勉强站住。
嘴唇哆嗦了半天,只从牙缝里迸出两个字:
“贱——民——”
“这群贱民,孤待他们不薄,他们安敢反孤?”
凌统眼疾手快,收弓抢上前扶住。
孙权像溺水之人抓住浮木,一把扣住凌统的手腕,指甲都嵌进了甲缝里:
“凌统,朱治。”
“你二人速率兵马,前去镇压,休要放一个贱民上城头。”
“去,快去!”
朱治看了眼凌统那张尚带青涩的面孔,摇了摇头,重重抱拳:
“大王,城头吃紧,分不出太多人手。”
“让公绩留下护驾,末将一人去!”
不等拒绝,转身点齐三千精锐,提刀便往城下冲去。
局势再变,内忧外患。
吕蒙强行振作起来,咬着牙将朱治留下的空缺重新补上。
兵力捉襟见肘,每一段城墙都绷到了极限……
很快,石阶下方传来了兵刃撞击声、嘶吼声、惨叫声。
不是两军交战的动静!
是一个人用锄头砸碎另一个人的头骨,是一个人临死前喊出了施暴者的名字。
百姓的怒骂从阶底涌上来,一浪高过一浪:
“横竖是死,拉着你们这群畜生一起死。”
“孙权暴政,拆我房屋,淫我妻女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