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退下!”
“都给我退下!”
“快滚回城里去!”
朱治挥刀劈翻两个冲在最前的汉子,血溅了一脸。
他甚至连擦都顾不上,见这群人已经疯了,根本听不懂话,扯着嗓子嘶吼:
“放箭!”
“全部射死!”
他面前,是一张张扭曲的面孔,有老有少,有男有女。
这些人没有甲,没有刀,却拿着扁担、菜刀、碎砖,不要命的往上冲。
可他没有选择!
若不将这群人压下去,城头便要被内外夹击。
建业就完了!
弓弦炸响,箭矢齐发,百姓哪里挡得住,冲在最前面的齐刷刷倒下。
可他们已经红了眼,面对镇压,再也不是唯唯诺诺,低头顺从。
而是冒着箭雨,怒吼着向前冲。
混乱中,几道人影悄无声息退入人群深处。
互相使了个眼色,转身朝瓮城方向摸去……
石阶上的厮杀声传到城头,城头守军的动作开始凝滞。
一个士卒手中长矛忽然顿了顿,他听到阶下传来的惨叫声里,有一个沙哑的老妇在哭喊儿子的名字。
另一个士卒的弓弦搭了一半,忽然垂了下去。
然后是第三个,第四个……
“去死!!!”
忽然,伴随着一道怒吼,一柄长矛从背后狠狠捅向吕蒙后腰。
吕蒙听见风声,已经来不及完全避开。
矛尖擦着肋下划过,甲叶碎裂,血当时便涌了出来。
“放肆!”
吕蒙回身一剑,将偷袭自己的士卒枭首,嘶声厉喝:
“督战队,给我上!”
无奈之下,督战队只能抽身战斗,拔刀上前。
可这一次,面对督战队的刀,这百试百灵的威逼却不起作用了。
大势已去,更多士卒丢下了兵器:
“孙权无道,横征暴敛。”
“我妈就在下面!”
“反了,今日就反了!”
“打开城门,迎汉中王入城……”
一个个士卒开始拔剑相向,杀向身旁方才还并肩作战的同袍。
城头彻底乱了!
这一幕看的孙权浑身发抖,碧眼中火光冲天,拔出佩剑:
“亲卫营,随孤来!”
孙权亲自提刀,冲入叛军之中。
一刀劈翻一个正往垛口跑的士卒,又一刀捅进一个举剑反抗的士卒腹中……
碧眼紫髯的面孔,被血溅的斑驳,却毫不留情。
带着亲卫,从城楼一路杀到箭楼,脚下倒下的江东士卒,比被敌军杀死的还多……
……
“主公,成了!”
城外!
贾诩眼见建业城头旌旗摇摆不定,明显出现动乱,朝张澈拱了拱手。
其实不用他提醒,张澈早就拿着望远镜在关注城头了。
朱治后退、吕蒙被刺、孙权亲自提刀……
等了良久,时机已到,不再耽搁。
霍然起身,将望远镜丢给郭嘉,青冥镇岳枪向前一指:
“云翼,杀!”
项翥作为后备,看着焦灼的大战,早已等得浑身发烫。
霸王枪往空中一扬,声如洪钟:
“得令!”
九千养精蓄锐多时的大军,如决堤洪水,朝城下扑去。
“杀!!!”
然而,项翥刚冲出几步,旁边喊杀声震天。
恍惚间,他看到一道黑影从他身边掠了过去。
定睛望去——
华雄手握大刀,身后跟着三千眼睛瞪的通红的降卒,竟然比他乌云踏雪还快。
华雄一边跑,一边哈哈大笑:
“兄弟们,随我杀!”
“城头上站着的不是仇人,是你们的爹娘妻儿!”
“今日打进建业城,亲手把人接出来。”
“挡在前面的,一个不留!”
三千人齐齐嘶吼,如一群蒙受了太久屈辱,终于亮出獠牙的恶狼……
“卧槽?”
张澈望着那道冲在全军最前面的黑脸大汉,瞪大眼睛,一时竟有些恍惚。
雄别三日,即更刮目相看啊!
这……还是他认识那个两横一竖就是干的华雄?
但张澈很快回过神来,厉声连下:
“伯平,陷阵营列阵,准备入城。”
“子龙,龙骑组锥子阵,城门一破即刻冲锋。”
“兴霸,随时支援各处!”
军令既下,高顺钢刀一横,六百陷阵营无声列阵。
赵云龙胆亮银枪挑起龙骑战旗,四千白袍勒马待发。
甘宁将古锭刀往肩上一扛,锦帆军衔刀列队,三千精锐紧随其后。
这三支最后的生力军,如同三柄拉满的弓,死死瞄着那扇摇摇欲坠的城门……
而项翥的九千生力军,如潮水般涌向城墙。
“杀!!!”
霸王枪抡起,一枪砸在撞车横杆上。
包铁城门被这股巨力撞得门轴断裂,整扇门向内凹陷了半尺。
“吼!”
典韦从旁怒吼接上,又是一撞,城门裂隙已能窥见城内火光。
“再来!”
项翥虎口崩裂,血顺着枪杆往下淌,却浑然不觉,又是一枪砸下。
华雄带着三千红眼降卒,紧跟着从侧翼扑上来,大刀专朝城门合页处猛砍。
“上攻城车!”
张绣弃了弓,绰枪在手,朝身后弓弩手一挥手,亲自攀上攻城车。
文鸯将复合弓往背上一挂,带着死士沿云梯直扑垛口。
一时间,城上城下,再分不清哪是攻方哪是守方,只剩刀枪相撞与濒死的嘶吼……
……
城头上!
程普的铁脊蛇矛已挥得越来越慢,靠着城垛大口喘着粗气。
须发上沾满血污,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。
身旁亲卫换了一茬又一茬,倒下的已来不及拖走,就堆在脚边。
凌统左臂中了一箭,用牙咬着绷带草草扎紧,又提刀顶上。
周泰与张辽在栈桥上已不知斗了多少合,两人脚下木板被血浸得打滑,却谁也不肯先退。
可最致命的不是城下那源源不断的敌军!
而是身后!
自己人随时可能捅来的刀!
方才又有一个什长悄无声息丢下兵器往城下跳,被督战队一刀砍翻。
可周围的士卒看着那具尸体,眼神都不对了……
“子明!”
孙权望着城下越来越近的汉中王大纛,又望着远处纹丝未动的黑甲陷阵营与白袍龙骑,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从脊椎骨爬上来。
一把拽住正从身旁跑过的吕蒙,声音沙哑:
“子明,能不能守住?”
“你跟孤说实话!”
吕蒙满脸血污,挣开孙权的手,声音又急又哑:
“能挡住,能挡住!”
“大王你放手——”
吕蒙忙着来回奔波指挥,脚步不停,甚至看都没看孙权一眼。
嘴上说着能挡住,但他自己都没有察觉,他的声音里带着颤抖!
方寸已经乱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