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再不滚,休怪孤大开杀戒!”
孙权双手握剑,左右乱甩,状若癫狂,逼得众人连连后退。
亲卫们见状,齐齐跪下,重重磕头,泣不成声:
“大王,保重!”
“下辈子再为大王效命……”
很快,众亲卫消失在大街小巷的拐角处,仅剩吕蒙、全琮、凌统三人一动不动。
“子明,你们也走吧!”
孙权叹了口气,丢下剑,将三人扶起:
“孤是吴王,逃不掉的,就不逃了。”
“你们皆是江东翘楚,日后大有可为。”
“带上孤的兜鍪、战袍、玉玺,逃出去。”
“只要你们还活着,江东就在,基业就在!”
鸟之将死,其鸣也哀,人之将死,其言也善。
不知何时,孙权的声音开始颤抖,推了把三人,背对而去:
“去吧,去吧!”
“传吴王令:
凡我东吴臣子,无论是谁,若有朝一日能夺回失地,皆可称吴王……”
“……”
孙权的声音越来越远,直到消失在小巷拐角。
“大王!”
吕蒙双膝跪地,双手高捧着那方吴王玉玺,泪如雨下:
“东吴大都督吕蒙,恭送吴王!”
聪慧如他,何尝不知道孙权此举,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。
江东上下,谁都可以降,唯独他孙权不能降。
纵然降了,亦难逃一死。
索性以自己为饵,吸引张澈,给他们争取逃命的时间……
“末将凌统,恭送吴王!”
“末将全琮,恭送吴王!”
三人朝孙权消失的方向重重叩首,方才起身。
吕蒙一把拽住二人,将声音压到最低:
“二位,分头跑。”
“拿好吴王信物,若有朝一日能收复失地,登基称王。”
“其他人收到消息,即刻赶来辅佐,护我江东基业不灭!”
凌统、全琮亦是泣不成声,重重抱拳:
“大都督,保重!”
“保重!”
吕蒙望着二人身影消失在巷陌尽头,将玉玺贴身藏好,带上几名心腹,头也不回地扎进另一条暗巷……
……
“哈哈哈~”
孙权躲在方才的小巷拐角,从缝隙里看着众人依令散去,忽然仰头大笑。
笑声癫狂,在小巷两侧的青砖墙之间来回撞击,渐渐失了人声。
伸手将紫色蟒袍的褶皱一道道抚平,从里衣扯下一条紫带,把散落的紫髯与乱发高高束起。
收拾停当,直起腰杆,大笑着朝王宫走去。
那里,将是他最后的归宿!
“父亲、母亲、兄长!”
孙权步子很慢,但每一步都踩在实处。
望着熟悉的长街、熟悉的建筑,泪水不知何时夺眶而出,顺着脸颊淌进嘴角:
“黄伯父、程伯父、韩叔父、公瑾、子敬……”
“仲谋来了,仲谋没守住基业。”
“九幽之下,仲谋向你们请罪,任由你们千刀万剐……”
哭着哭着,孙权又笑了起来:
“哈哈哈,不过仲谋没有给你们丢脸。”
“张澈大军围剿,仲谋没降,仲谋战到了最后一刻。”
“等着,仲谋来陪你们了……”
笑声中,有失去基业的痛楚,有对亲信的不舍,也有一丝始终不曾被磨掉的骄傲……
王宫越来越近,越来越近,几乎能看到大红色的宫门。
可孙权却走不动了,脚步越来越慢,越来越重。
累!
太累了!
从去年张澈马踏江东,到如今建业城破,他夜夜噩梦缠身,从未睡过一个好觉。
此刻城破了,亲信都走了,所有的担子都卸下了。
这副强撑了太久的身体也终于撑不住了……
“轰隆隆!”
忽然,身后长街上马蹄声炸响。
“孙权休走,还不束手就擒!”
长街尽头,一将浓眉大眼,阔面重颐,银甲白袍,策马提枪而来。
身后,是密密麻麻的龙骑,高头大马,望不到头。
“孙权贼子!”
赵云狂拍夜照玉狮子,龙胆亮银枪破风而至,枪尖停在孙权胸前。
“建业城破,还不下跪投降?”
孙权缓缓抬眸,扫了眼眼前威风凛凛的白袍小将,又伸头看了眼被挡住金碧辉煌的王宫。
碧眼中闪过一抹留恋不舍,随即便被如释重负取代。
“一介匹夫,安敢对孤指手画脚?”
孙权缓缓靠着墙坐下,昂首挺胸:
“去,叫张澈过来跟孤说——”
“说你麻痹,你个畜生!”
话音未落,一将闪到眼前,重重一脚踹在孙权嘴上。
“你这畜生,枉我交州拿你江东当个东西。”
士燮之弟士?,丝毫不惯着孙权,抄起剑鞘,劈头盖脸砸下:
“你说,我交州哪里对不起你们江东?”
“你怎敢大军压境,害我百姓,杀我二哥四弟?”
孙权闭着眼睛,任由刀鞘砸下,纹丝不动,一声不吭。
赵云生怕士?直接给孙权打死,连忙拦住:
“士将军,大局已定,此獠当交由汉中王发落。”
“我在这儿守着,有劳士将军带兵入宫,捉拿余孽!”
士?一番发泄,怒气稍消,抱了抱拳:
“有劳赵将军,我这就进宫!”
为了避嫌,他自然不会去带自己手下,而是和龙骑一起,向王宫杀去……
“等等!”
装死良久的孙权忽然睁开眼,看着士?背影,颤声道:
“是孤对不起你们。”
“能不能告诉孤,孤的大都督周瑜究竟是死是活,人在何处?”
士?对此不屑一顾,摆了摆手:
“死了,大卸八块。”
“将士们,冲进宫去!”
孙权愣了一瞬,随即凄然一笑,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。
仰头望着建业上空,那片被硝烟染得发灰的蓝天,喃喃自语:
“公瑾,是孤负了你啊……”
……
“哈哈哈!”
建业城外!
张澈望着城头那面猎猎作响的玄底鎏金大纛,放声长笑,翻身下马:
“拿陛下御赐的龙氅来!”
出征前刘协亲手为他披上的那件黑红龙氅被捧至面前,双臂一展——
“哗啦!”
五爪金龙在阳光下翻卷腾跃,仿佛活了过来。
张澈整理衣甲,翻身上马,青釭剑横在鞍前:
“奉孝、文和、伯平,率陷阵营入城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