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……”
张昭感受着心口传来的绞痛,猛地瞪大眼睛。
他都降了,什么都不要了,这群人还是没放过他。
贾诩面无表情,手中匕首又往里送了半分。
“主公尚在一旁看着,你身为托孤重臣而率先屈膝,对得起故主所托?”
他缓缓扭动刀柄,幽幽道:
“悬崖勒马吧,今日我全你的名声!”
张昭口吐黑血,瞪着眼睛缓缓倒地。
贾诩随手将匕首丢在尸身旁,擦了擦手上血迹,转身朝张澈大拜:
“诩擅作主张,请主公恕罪!”
张家乃吴郡大姓,在江东根深蒂固。
张澈自然明白,贾诩是要一举刨了江东世家的根基,重新洗牌,连忙伸手将人扶起:
“背主之臣,死不足惜。”
“那日让你留的严畯呢,带上来。”
“我倒要看看,泣血谨书的大学者,有几分风骨!”
自从那日贾诩下令,严畯全家早就被幽冥剁碎了喂狗,唯独将严畯留了下来。
当即退到身后,朝暗处挥了挥手。
步骘、骆统跪在地上,望着脚边张昭尚有余温的尸体,敢怒不敢言……
很快,一阵叫骂声由远及近!
“毒夫,放开老夫。”
“你们这群畜生,还我全家命来。”
“士可杀不可辱,老夫东吴学者,有种给个痛快……”
孙权循声望去,瞳孔骤缩。
披头散发、伤痕累累被人推搡上来的,正是失踪数日的江东大学者——
严畯!严曼才!
两名幽冥暗卫将人推到张澈面前,无声退入阴影。
“你就是严畯?”
张澈负手踱步,居高临下打量着这个敢公然写檄文骂自己的老书生,满脸玩味。
“毒!夫!”
严畯见到张澈,激动的浑身发抖,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朝他扑去。
没人知道,他这几日究竟经历了什么。
被吊在树上,眼睁睁看着妻儿老小被杀、被辱、被剁成肉泥……
求生不能,求死不得,日夜煎熬!
“砰!”
张澈毫不留情,抬脚便踹了过去。
光天化日,吴王宫外,在这满地的尸体中间,开始清算起来。
大步上前,揪住严畯衣领将人从地上提起来:
“就你这狗东西,公然写文辱骂本王,谁给你的胆子?”
严畯捂着肚子,脸涨成猪肝色,喉头猛地一滚——
“啐!”
“毒夫,士可杀不可辱,有种杀了我!”
张澈眼疾手快,看着挂在金甲上的血痰,嘴角抽了抽:
“来人,将东西抬上来!”
两名陷阵营悍卒抬着一口大木箱上前,箱盖掀开,里面密密麻麻全是纸张!
正是那日从城头射下、他让士卒一封封捡起来的严畯手书。
“就你也配称士?”
“也配称学者?”
张澈随手抓起两封,三两下揉成一团,捏开严畯的嘴往里塞:
“张口经典闭口古训,终日忙碌于笔砚之间,只会数黑论黄,舞文弄墨。”
“真正的士,忠君爱国,守公正,斥邪恶,既能恩泽于当世,又可流芳于后世。”
“而你,不过一条老狗。”
“专攻笔墨文章,只会雕虫小技,青春作赋,皓首穷经。”
“笔下虽有千言,胸中却无半点礼义廉耻。”
“连本王之师水镜先生、本王之丈司徒蔡邕尚且不敢以士自居,你这老狗也敢口出狂言?”
“你怎么写出来的穷酸烂词,今日便怎么给本王吞回去!”
严畯一把老骨头,如何经得住年轻力壮的张澈这般折腾?
还没反抗几下,数封被揉成团的信纸就被粗暴的塞进了嘴里。
步骘见挚友受此奇耻大辱,肝胆欲裂,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,甩袖直冲上前。
先前降了的张昭尸体就在眼前,与其俯首屈膝被像严畯这般欺辱,不如以死博个忠名。
骆统亦是怒气冲天,忿忿起身:
“张澈贼子,残暴不仁,我与你拼……”
陷阵营乃张澈亲卫,可不管你是什么学者武将、有的没的。
话音未落,数柄陌刀齐齐挥下。
二人还没进张澈三步之内,便化作一摊碎肉。
“蒜鸟蒜鸟!”
张澈看着满地血污碎肉,兴致索然,翻身上马:
“留几个人,看着他把信全吃了。”
“其余人押上叛贼孙权,随本王入宫!”
比起杀人清算,他更喜欢抄家。
而且还是王宫,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!
陷阵营悍卒闻令上前,一人捏住严畯的嘴,一人拿起信件粗暴往里填。
可怜的严畯,学富五车,一世英名,活生生被自己写的檄文噎死在街头。
“张!澈!”
孙权目睹这一幕,气得浑身都在发抖。
眼看着自己麾下的文武重臣被如此肆意欺凌,一个接一个倒在这群人手中。
急如眼,破如防,红如温,暴跳如雷。
不知哪来的一股力气,猛地挣开陷阵营的束缚,吐出嘴里的破布:
“张澈,江东之罪在我一人,我已束手就擒,生杀由你。”
“你这屠夫,安敢如此辱我大臣?”
碧眼充血,紫髯根根倒竖,嗓子劈了,仍在嘶吼:
“屠夫!毒夫!逆贼!畜生!”
“擅起兵戈,搅乱天下,害我江东生灵涂炭。”
“我孙权恨不得抽汝筋、扒汝皮、啖你肉、饮汝血。”
“我江东上下,与你势不两立。”
“就算化作厉鬼,也要日夜向你索命……”
张澈本已转身,平生第一次听到孙权这般歇斯底里的嘶吼,反倒勒住了缰绳。
拨马回转,居高临下望着这个五花大绑,仍在跳脚怒骂的碧眼儿,嘴角一勾,好奇道:
“毒?恶?”
“那本王给你个机会,说说本王哪儿毒了,哪儿恶了?”
孙权气得浑身发抖,碧眼中怒火翻涌。
杀他父母兄弟、辱他姊妹、虐他文武、夺他基业……
此獠在江东的种种恶行、条条劣迹,罄南山之竹书罪未穷,决东海之波流恶难尽。
此刻竟还舔着脸,高高在上问他哪儿毒?
“你说本王毒?”
张澈跳下马背,站到孙权面前,冷笑不止:
“那本王问你,兵戈四起、生灵倒悬,乱世的棋局已经摆开。”
“什么是毒?”
“什么是仁?”
见孙权脸色铁青死死盯着他,嗤笑一声,往前逼近一步:
“若你出身微末,混迹朝堂,勾心斗角,诡谲云涌,一不小心便坠入万劫不复之地。”
“本王倒也想看看,你能怎么活下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