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哈哈,公瑾!”
“良禽择木而栖,贤臣择主而事,何故闷闷不乐?”
正殿中,欢声笑语。
张澈端着酒杯,晃晃悠悠一屁股坐到正独自喝着闷酒的周瑜旁边。
郭嘉那小子玩不起,动不动就揭短,他索性翻脸不认人,转而来寻新欢。
“死生生死几时休,物换星移春复秋,有些感慨罢了!”
周瑜举起酒杯,与张澈轻轻一碰,一饮而尽。
对于江东易主,他并没有太多的愧疚自责。
倒不是他冷血,而是该做的不该做的,他都做了,实在是孙权带不动罢了。
覆巢之下无安卵,拼尽全力保孙权一命,也算是他仁至义尽。
况且他自认为有经天纬地之才,不甘碌碌无为,郁郁而终。
而今张澈如日中天,他也想试试能不能一展抱负……
“呐,公瑾!”
周瑜正在沉思,听见张澈呼唤,连忙回神,定睛去看——
只见张澈变戏法般从怀中掏出一个拨浪鼓,随意拨弄两下,放在周瑜面前。
“你……”
周瑜瞳孔骤缩,双手捧起拨浪鼓。
那股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淡然不复存在,取而代之的激动、紧张。
这个拨浪鼓,是他之前百忙中抽出时间,给自己孩子周循所做。
可他不是早就让小乔带着家小,以及大乔前往庐江隐居……
“别紧张!”
张澈洒脱一笑,拍了拍周瑜肩膀:
“两军交战,各为其主。”
“先前你不知所踪,无奈才出此下策。”
“放心,偷过来的,没打扰他们母女,反而在暗中保护!”
闻言,周瑜这才放松身体,收好拨浪鼓,端起酒杯朝张澈敬酒:
“周瑜代贱内、犬子谢过主公!”
张澈举杯对饮,目光坦荡:
“我不是孙权,你有多少谋略,我就有多少胆略。”
“别让我失望,也别辱没了江左风流美丈夫的英明!”
“瑜万死不辞……”
二人对饮数杯,说了些交心的话,张澈这才起身转向武将那边。
同为降将,如果说周瑜是感慨忧郁的话,那张飞就是彻底玩嗨了。
“哈哈哈,老典,老实人不骗老实人!”
张飞喝的满脸黑红,揽着典韦肩膀,大大咧咧:
“你别骗俺老张,到了洛阳,那火酒管够?”
典韦昂着头,满脸不屑:
“管够,要是不够,直接从俺哥库房拿就行了,钱都不用给!”
张飞好酒,更好烈酒,听的两眼放光:
“好好好,你拿的时候记得喊俺。”
“行,温侯也好酒,到时候把温侯也叫上,咱三一起?”
“算了,火酒太烈,俺老张喝不惯……”
“……”
旁边,周仓已经醉了,挽起袖子,对赵云大着舌头:
“子龙,去年你生擒我,我不服气。”
“改天休整好了,你我再战一场,一百回合内若败算我周仓废物!”
关羽抱着酒坛,时不时给众人倒酒。
看着和众人打成一团的张飞、周仓,脸上无明显表情,但心里的石头却悄悄落回了肚子里。
“文和?”
张澈打了一圈,没再多喝,转身坐到在角落闭目养神的贾诩旁边,挑眉笑道:
“怎么,孙权都离开好几个时辰了,你这幽冥统领,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?”
贾诩听了张澈对孙权那一番善恶论,更是五体投地。
缓缓睁开眼,扫了眼与郭嘉、庞统对饮的周瑜,轻捋山羊胡,幽幽道:
“杀了孙权,主公能有什么好处?”
张澈一愣,笑意微敛,有些不明所以:
“放虎归山,终究是个隐患。”
“我答应不杀孙权,又没说别人不能杀!”
贾诩摇了摇头,压低声音:
“一只没了爪牙的老虎,连山都被我们占了,你说普天之下,他能去哪儿?”
一语惊醒梦中人!
张澈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张舆图,恍然大悟。
终于明白为什么以贾诩的性子,任由孙权离去。
整个江东孙氏宗亲,几乎已经死绝。
江东文武,除了失踪的吕蒙,就剩下归顺的周瑜、徐盛、丁奉三将。
放眼天下,孙权能去哪儿?
“广陵!”
贾诩似笑非笑,狭眼中满是狡黠:
“孙权小妹孙尚香,嫁与刘备为妾,互为姻亲。”
“建业之战,关羽、张飞大放异彩,以孙权心性,必会去寻刘备问个明白。”
“一山难容二虎,与其杀了,倒不如让他去广陵……”
……
建业城内,笙歌不绝。
建业城外,晚风萧瑟。
孙权手握一根木棍,蜷在密林深处,精神紧绷如惊弓之鸟。
一直蛰伏到子时,确认四周无追兵动静,才松了那口憋了半宿的气,瘫坐在地。
低头望着手中那块金甲碎片,身躯微微发抖。
完了,一切都完了。
基业丢了,亲信全无,唯一的吕蒙还不知所踪……
“天下之大,何处还有容身之地?”
孙权靠在一棵老树上,月光透过树隙打在脸上,斑驳如他现在的心境。
他以“孤”自居,这下彻底成“孤”了。
想要东山再起,江东不能再待了。
张澈言而无信,说不定转头就派人来杀自己。
吕蒙和自己走散了,交州士燮已经得罪,其余荆州、益州皆是张澈地盘……
“广陵!”
孙权猛地站起身,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光,捏住拳头:
“对,就去广陵!”
“城破之时关羽张飞倒戈相向,此仇不能不问。”
“小妹就在广陵,去广陵问问刘备,被刺盟友,纵容二弟三弟助纣为虐,是何道理!”
孙权说干就干,将金甲揣在怀里,拄着木棍,深一脚浅一脚摸到长江边上。
江风扑面而来,吹的衣袍猎猎作响。
“人生之艰难,就像那不息之长河,虽有东去大海之志,却流程缓慢,征程多艰!”
此情此景,孙权不由感慨一声:
“然!江河之水,总有入海之时!”
话音落下,“噗通”一声,跳入滚滚长江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