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杀!”
吕蒙夺了一杆长枪,左突右刺。
身后百名白衣汉子,各持兵器结成军阵。
无论是闻声赶来的守军,还是逃避不及的百姓商人,一律无差别砍翻在地。
“冲过去,夺城。”
吕蒙一枪扫飞两名守军,望见不远处正疯狂涌向城门的百姓,心头一阵狂喜。
城门还没来得及关闭,只要混进去,长沙便是他的。
他这招白衣渡江,出其不意攻其不备,守军仓促间果然难以驱散百姓、结成战阵。
复仇之机,就在此刻……
“贼子休得猖狂,看剑!”
然而,吕蒙还未冲出百米,一道苍老却洪亮的喝声从斜刺里炸开。
人群中,一人逆着人潮大步杀来。
来人知天命之年,须发花白,未着甲胄,一袭常服,手中不过一柄佩剑。
却虎背熊腰,每一步踩下去都像是生了根!
“匹夫休狂!”
吕蒙不识严颜,见他布衣便装,只当是城中哪个练过几天把式的富家翁,想人前显圣。
冷哼一声,挺枪便刺——
“铛——”
枪剑相交,金铁交鸣声在喧嚣的岸边炸响。
这一枪,吕蒙用足了力气,寻常人莫说招架,连枪势都看不清。
可剑锋不偏不倚,架住了枪尖,剑身上传来的力道沉得不像话。
吕蒙虎口一麻,瞳孔骤缩——
这是个硬茬!
“围住他!”
他目的在长沙,不敢恋战,长枪连刺的同时向后挥手。
身后二十余名白衣汉子应声而上,刀枪齐下,将严颜团团围住。
吕蒙自己则虚晃一枪抽身便走,带着剩下的人继续往城门方向扑去。
二十名精锐个打一个,莫说是个半百老头子,就是当年孙策复生也得趴下!
先冲城,等夺了城门,回头再收拾不迟……
可惜,吕蒙还没冲出三十步,身后便传来连绵不绝的惨叫。
回头一看,刚好看见一柄剑从一名亲卫心窝里拔出来,血箭飙了半尺高。
那老翁也不知使的什么路数,剑光所到之处,白衣汉子一个接一个倒下。
这些人都是他和孙权的亲卫,在尸山血海杀出来的精锐,寻常士卒三五个近不了身。
怎么在这老头面前,跟纸糊的一样?
“先杀了他!”
吕蒙咬牙拨转方向,再度杀向严颜。
不能再让这老家伙搅下去,否则拖到守军反应过来,便全完了。
“铛——”
吕蒙挺枪重新扑回战团,二十余人围攻一人。
枪刺、刀劈、矛捅,水泼不进。
严颜身上已经挂了彩,左臂被划开一道口子,肋下也中了一刀,常服被血洇红了大片。
可那柄剑却越使越快,每一剑都不花哨,却剑剑要命。
片刻间,脚边倒下的白衣汉子已超过两掌之数。
“你是何人,报上名来!”
吕蒙越打越心惊,汗从光头上滚下来。
他在江东指挥过无数场战阵,见过猛将,可从未在阵前碰到过这样的。
没有甲,没有长兵,孤身一人,被二十个人围住,竟还在往前冲。
一咬牙,怒喝一声,长枪劈头盖脸砸下去。
不讲招式,只是拼命!
“痛快!痛快!”
严颜一剑挡开攻势,剑锋顺着枪杆往上削,吕蒙被迫弃枪后退。
严颜反手一剑,刺穿身旁最后一名白衣汉子的咽喉,将人一脚踹飞。
血顺着剑脊淌下来,滴在布鞋上。
抬眼扫过脚边的尸体,又扫向吕蒙,仰天长笑:
“老夫憋了这些年,数次求战不得,没想到出门闲逛碰上来大功,总算舒坦了!”
严颜本来心气烦闷,酣斗一场,浑身轻快,酣畅淋漓。
随手挽出一个剑花,手中长剑直指吕蒙:
“记住老夫的名字——”
“益州大将严颜、严希伯。”
“到了下面,莫说死得不明不白!”
严颜!
吕蒙脑中轰的一声。
这人他没见过,但这个名字他听过!
益州宿将,刀马娴熟,号称有廉颇之勇,当年归降张澈后,总领益州军事。
可他怎么会在长沙?
“撤!”
可眼下,吕蒙已经来不及想这些了,转身便跑,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呼喊。
事已至此,能活几个算几个。
先退回江边,登船还有一线生机……
“轰隆隆——”
然而,已经晚了!
城门方向忽然响起震天的马蹄声,一支骑兵从城门中冲出,迎头撞上那些正往城门涌去的白衣汉子。
骑兵冲锋,势头无人能挡。
一个照面,便将剩下的人冲得七零八落。
“严老将军,我们来也!”
骑兵绕城而走,将溃散残兵往江岸边赶……
等吕蒙退到江边时,身边只剩寥寥数人。
他踩着没腰的江水,冰凉江水激得他浑身发抖。
身后是滔滔湘水,身前是重重铁骑,更有数不清的步卒源源不断从城内涌出。
逃不掉了!
吕蒙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剑,又抬头看了看天边喷薄的朝阳。
计策没有错!
白衣渡江,出其不意,攻其不备,每一环都算得精准。
错的是老天爷,偏偏让他在江边,撞上了睡不着觉瞎溜达的严颜。
“我计不成,乃天命也!”
吕蒙横剑在颈,放声大笑,就欲自刎——
“铛——”
一道寒光闪过。
吕蒙只觉虎口发麻,还没挥下的剑被挑飞江中。
“想死?”
严颜收剑而立,看着满脸不甘的吕蒙,心情大好,挥了挥手:
“来人,全部擒获,问出身份、目的。”
长沙守军一拥而上,将吕蒙和仅剩的几名汉子扑在水中,一番拳脚,拖到岸上。
严颜负了伤,但都是小伤,不碍事。
索性坐在岸边,扯下身上布条开始包扎伤口……
“放开我!”
吕蒙被守军一番拳脚打的头晕眼花,又被拽到岸边。
见他们开始扒自己的衣服,顿时慌了神,拼命挣扎。
孙权亲手交给他的东吴国玺就藏在怀中,那是吴王之位唯一的凭证。
玉玺若丢了,东吴便连最后一点念想都没了……
“日尼玛,还敢反抗?”
守军见吕蒙还敢反抗,一巴掌就拍在那锃亮的光头上——
“啪!”
响声清脆,一个鲜红的巴掌印当时就烙了上去。
其余守军一哄而上,扯掉白衣。
见里面竟穿着软甲,二话不说,合力扒了个干净。
“哐当!”
一个锦袋掉落在地。
“这是啥?”
一名守军打开锦袋,掏出里面那块方方正正的玉疙瘩,翻来覆去看了半天:
“你瞧瞧。”
旁边的人接过去掂了掂,“我也不识字儿。”
“给我给我……”
一个认得几个字的守军接过玉玺,举在太阳底下眯着眼端详了半天。
可惜认了半天也没认全,不由暴躁起来:
“tui~”
一口唾沫,唾在玉玺底部。
守军摁住吕蒙光头,使劲儿搓了一番,拿起玉玺重重盖了下去。
“这下清晰了!”
吕蒙锃亮的脑门上,巴掌印正中间,端端正正印着四个朱红小篆。
几个守军凑过来,歪着脑袋结结巴巴念:
“好像是……”
“吴……王……尊……亲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