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弟——三弟!”
“我是刘备,刘玄德!”
“你们若还念着桃园盟誓,就出城来与我相见!”
刘备独自站在船头,双手拢成喇叭状,拼尽全力朝建业嘶喊。
江风灌进他张大的嘴里,声音被吹得七零八落。
城头依旧无人应答!
“大王…这如何是好?”
廖化脸色有些难看,上前发问。
太意气用事了。
五千白毦军,他们最精锐的兵马。
耗费钱粮无数、耗费时间、精力,却只能站在江上大呼小叫,有辱威风。
“云长、翼德定然有事在忙,继续喊!”
刘备说完,扯着嗓子怒吼:
“云长、翼德,出来啊!”
五千白毦军,当着敌军的面,一个个喊得脸红脖子粗……
……
一直到傍晚时分。
夕阳绯红,映得江天一色。
刘备喊得嗓子沙哑,瘫坐在船头,失魂落魄,嘴里还在喃喃自语:
“二弟、三弟,你们真忘了桃园之情嘛?”
五千白毦军还在喊,只不过喊声稀稀拉拉,毫无精气神。
廖化、管亥、雷薄、陈兰坐在船尾,面面相觑,不知所措。
“大耳贼!”
就在这时,对面一艘艨艟战船疾驰而来。
船上一将,身长八尺,浓眉大眼,阔面重颐,白袍银甲,威风凛凛——
正是赵云!
赵云横枪乘船而来,声如洪钟:
“率军入我扬州水域,是何缘故?”
“再不退去,休怪我军掩杀!”
喊了一整天,见终于有人出来,刘备大喜过往。
一骨碌从船头爬起,激动得语无伦次:
“子龙,子龙将军,我是刘备刘玄德。”
“听闻我二弟关羽、三弟张飞就在城中,能否通报一声,让他们出来与我说几句话?”
赵云眉头紧皱,挺枪怒喝:
“放肆,云长、翼德为我方大将,操练兵马,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?”
听到“我方大将”四个字,刘备心脏绞痛,猛地弯下腰去。
但还是挣扎着起身,挤出一抹笑意,拱手道:
“子龙将军,有劳了!”
见赵云纹丝不动,连忙转身奔回船舱,捧出一个漆盘,上面整整齐齐码着金锭:
“备不敢白白劳烦子龙将军,些许财物,请子龙将军笑纳,喝杯茶水。”
说着说着,忍不住哽咽起来:
“备…备只是想见见二弟、三弟,绝无他意。”
“求子龙将军开恩,给个机会……”
赵云眉头微微一皱,起了恻隐之心。
挣扎良久,收起枪,摆了摆手:
“也罢,你将茶水钱送过去,我去问问云长和翼德。”
刘备抹着眼泪,感恩戴德,千恩万谢,命人将金锭送给赵云。
赵云倒也没食言,调转船头,往建业方向而去。
“稍等见到云长、翼德,劝他们回心转意,若他二人执迷不悟,想办法将人掳上船!”
等赵云离开,刘备直起身,扭头叮嘱一番。
然后大步走进船舱,开始酝酿情绪,准备与阔别已久的二弟三弟相见……
……
很快,对面一艘艨艟战船驶来。
船上的人白袍银甲,却不是赵云。
“大耳贼!”
张绣隔着老远,挺枪怒喝:
“云长、翼德说了,不想见你,请回吧。”
“再不退去,视为挑衅,直接开战!”
刘备一愣,也不懊恼,故技重施,从船舱拿出一盘金锭,哽咽道:
“张将军,麻烦带个话回去,问问他们二人,是否忘了桃园结义?”
张绣拿了金锭,朝建业而去。
刘备站在船头,望眼欲穿……
很快,越兮又来了。
“刘备,云长、翼德说‘遇人不淑,蹉跎数载,今遇明主,桃园盟誓,就当黄粱一梦’。”
轰——
一道惊雷,在刘备耳畔炸响。
桃园盟誓,就当黄粱一梦?
这是他那忠义淳朴的二弟、三弟能说出来的话?
“廖化、管亥、雷薄、陈兰,身上可带了钱财?”
刘备失魂落魄坐在船上,朝四人凑了些钱财,贿赂越兮,让越兮再带话……
很快,文鸯来了,冷声道:
“往日种种,皆成过往,无话可说,不见!”
刘备心有不甘,又再无财物,只能从白毦军中筹了些,让文鸯带话……
于是,张辽又来了。
答案还是那般,反正说破了天也不见。
刘备打了欠条,又筹了一盘财物让张辽带话……
这次去了很久,一艘战船缓缓驶来。
船头立着一员小将,身形魁梧,甲胄生寒。
“项翥?”
待看清来人容貌,廖化四人脸色大变。
他们虽与项翥没交过手,但霸王项羽后辈出世的消息,早就随着一场场大战传遍天下。
“大耳贼!”
项翥可不像赵云他们那般好说话,一开口,声如闷雷,混杂着煞气滚过江面:
“不见就是不见,再敢纠缠,休怪本将军不客气!”
一连六人轮番诛心,刘备站在船头,望着建业城头那两面猎猎作响的将旗,心已沉到了江底。
可他实在不甘!
从涿郡桃园到今日,多少年兄弟,怎能连最后一面都不见?
他解下身后的战袍,双手捧着朝项翥递去:
“项将军,备已身无长物,这件战袍,权当辛苦钱。”
“还请再替备带句话,就说‘有始有终,方为丈夫。既然弃备而去,便出城来,击掌为誓,割袍断义’。”
他已安排妥当,刀斧手伏于舱中,只要二人露面,便直接掳回去好生调教……
“去尼玛的!”
项翥见赵云五人个个从刘备这里得了真金白银,轮到自己竟只拿一件破战袍来糊弄,当即暴怒。
他缺战袍?
张澈送他的战袍,一生一世都穿不完!
“你一织席贩履之徒,人面兽心,虚伪做作,遇事只知哭哭啼啼,也配称汉室宗亲?”
项翥的怒喝在江面上炸开,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:
“你可知云长为何不肯见你?”
“他亲口所言,你那皇叔之名,族谱上查无此人。”
“天子当着他面搬出宗谱,他翻了三遍,连你刘备的名字都没找着。”
“假冒汉室宗亲,诓骗他二人半生,你哪来的脸,还敢提桃园盟誓?”
刘备双股剑已握在手中,剑尖抖得咯咯作响。
项翥却毫不在意,霸王枪往船舷上一顿,声如洪钟:
“翼德也说了,他那二哥在洛阳寒冬腊月穿着单衣上街卖绿豆,只为还你欠下的债。”
“你倒好,在广陵锦衣玉食,左拥甘夫人右抱糜夫人,可曾想过你那二弟三弟过得是什么日子?”
“哭,你就知道哭。”
“当年哭荆州,哭来了么?”
“如今又来哭兄弟,再哭能把被你骗走的半辈子哭回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