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住口!”
刘备听着项翥的无情批判,从喉咙深处迸出一声嘶吼。
双股剑出鞘,剑尖直指项翥:
“孤乃中山靖王之后,孝景帝玄孙,大汉皇叔,广陵王刘备。”
“你这贼子,安敢如此辱我?”
“廖化、管亥、雷薄、陈兰,随孤杀!”
船桨齐动,艨艟破浪而出。
刘备衣袍被江风扯得猎猎作响,此刻再顾不上什么结盟、什么大局,胸中只剩一个念头——
先杀了这个辱他半生的匹夫!
“大汉皇叔?”
项翥见五将齐出,不退反笑。
仰天长啸,笑声中满是狂傲:
“好一个大汉皇叔!”
“昔日刘邦害我先祖,今日我便拿你这刘氏宗亲的血,祭我先祖在天之灵!”
呼——
霸王枪横扫而出,枪杆上九条蟠龙暗纹泛着血光。
“铛!!!”
刘备双股剑交叉架住,枪剑相撞火星四溅,整个人被震得连退三步。
陈兰挺矛从侧翼刺来,项翥看都不看,回手一枪,枪尖从陈兰肋下穿入,背后透出。
血雾在夕阳里炸开,陈兰连哼都没哼出一声便栽落江中!
“陈兰!”
刘备目眦欲裂,双股剑狂舞而上。
廖化、管亥、雷薄三人同时出手,刀枪齐下,将项翥团团围住。
四面受敌,项翥毫无惧色。
霸王枪左挑右扫,每一枪都势大力沉,逼得三人近不了身。
白毦军见主将吃亏,纷纷驾船合围,数十艘小船,如群狼般朝项翥的艨艟聚拢……
……
对面战船上!
赵云扫了眼船舱里堆成小山的金银财宝,眼神一厉:
“擂鼓,杀!”
越兮与文鸯对视一眼,跳到小船上,左右散开:
“主公说了,船只可以拆了改造,减轻人力物力,务必留下。”
“我们截船,你们去援云翼!”
令旗翻飞,数艘艨艟如离弦之箭,朝白毦军船阵直插而去。
江面上,杀声骤起。
项翥在重围之中越战越狂,一枪将雷薄拍落水中,又回马一枪刺穿管亥肩胛。
刘备握着双股剑的双手被震得虎口崩裂,血顺着剑柄往下淌。
望着眼前这尊杀神,将自己带来的大将被一个接一个挑落,忽然想起了孙权那日在殿上说的话——
“只怕广陵王感情用事,与我一样落个丧家之犬!”
当时他不信,一剑柄砸碎了孙权的牙。
没想到一语成谶,他过江来寻关羽、张飞,受尽侮辱。
如今被打的狼狈不堪,依旧没见到二人的身影……
“撤,回广陵!”
刘备眼见对面巨舰左右合拢而来,眼皮狂跳。
再也顾不得什么关羽、张飞,双股剑一通乱劈逼退项翥,拨船便走。
然而,建业是他刘备想来就来,想走就走的地方?
“杀!”
项翥稳住身形,见赵云等驰援而至,霸王枪向前一指,战船破浪追杀。
赵云、张绣、张辽各立于巨型战船舵台之上,马力全开,船头劈开江浪,直追广陵军船队。
越兮、文鸯更是驾快船左右包抄,船舷擦着船舷,直接撞了上去——
一场水战毫无征兆爆发!
刘备的五千白毦军,皆是精锐不假。
可张澈麾下何曾有过怂兵?
主场作战!
以多打少!
管它什么阵型战法,包抄、合围、撞击……
战鼓声、船板碎裂声、落水声混成一片……
混战从日落直杀到半夜,张澈军铺天盖地,追出十里,俘获战船无数,这才高奏凯歌回城……
……
“悠悠苍天,何薄于我?”
长江江面上,残月如钩!
刘备听着对面远远传来的凯旋鼓乐,收拢残兵,瘫坐在甲板上,心如死灰。
比身上伤更痛的——
是心!
此番过江,为的是寻回二弟、三弟。
哪怕找不回,见一面也好。
可是呢?
为了贿赂敌将,送出去钱财无数,还打了欠条。
麾下最精锐的白毦军,折损过半。
好不容易造出来的大船,被抢去九艘。
可从始至终,都没有见到关羽张飞的身影,连声音都未曾听到半分。
“苍天在上,厚土为证!”
刘备挣扎着爬起来,望着远处建业城头依稀可辨的灯火,高举双股剑。
剑刃映着残月寒光,映着满脸泪痕,映着沉浸温厚,此刻却满是恨意的眼睛。
“关羽、张飞忘恩负义,背弃盟誓。”
“孤,中山靖王之后、孝景帝玄孙、大汉皇叔、广陵王刘备。”
“反贼不两立,王业不偏安。”
“备今日与其二人割袍断义,再无恩情。”
“日后相见,定分生死。”
“皇天后土,实鉴我心!”
锵~
话音落下,寒光乍起。
雌雄双股剑齐齐挥落,衣甲下摆被削断,随风落入滚滚江涛。
廖化、管亥、雷薄三人,望着趴在船舷上、放声痛哭的刘备,喉头滚动。
刚欲上前——
“传令!”
刘备抹掉眼泪,缓缓站直。
江风猎猎,将脚下碎衣卷起,抛入长江,再不回头。
眼神再不见方才的哀戚,只剩一片冰冷的决绝:
“速回广陵!”
“命孔明罢兵,与曹操议和。”
“择日联盟,共除国贼!”
那些杀不死他的,终将会使他更加强大……
……
于是乎,刘备冲冠一怒,率五千白毦军过江寻弟。
弟弟的面儿没见着,反而里子面子丢了个精光。
只能带着满肚子憋屈,连夜折返广陵。
至于关羽和张飞?
二人跟着张澈南下巡视,一路上游山玩水,压根儿不知道刘备已经对天发誓,单方面与他俩断了兄弟情分。
“哈哈哈,久闻徐荣将军大名,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!”
吴郡城内,张飞拎着酒坛朝徐荣晃了晃:
“俺先旋一个!”
说罢,仰头咕噜咕噜灌了下去,酒液顺着虎须淌了一脖子。
众人见状,纷纷叫好。
“厮杀汉,你我比试一番?”
甘宁游侠儿出身,哪里忍得了这般挑衅,拎起一坛酒便站了起来。
二人也算是老朋友了。
以前是各为其主,现在共处一个阵营,早就化解了恩怨。
“你这泥鳅,武艺分不出高下,那就比酒量!”
张飞也是豪迈汉子,再度拎起一坛,开始拼酒。
在广陵的时候,大哥见他喝酒就呵斥,诸葛亮、法正等人也严厉,动不动就下令禁酒。
还是这儿待着爽快,喝酒非但没人管,还有人陪。
就连二哥关羽,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……
另一边,高顺滴酒未沾,与关羽对坐论武。
将一双竹筷横在案上比作刀势,缓缓推到关羽面前:
“云长,你的招式大开大合,势大力沉,对敌时占尽先机。”
“但有一个缺陷,一旦力竭被人缠住,攻守顷刻异转。”
关羽端着酒碗悬在半空,卧蚕眉微微拧起,点了点头:
“伯平有何高见?”
高顺将竹筷翻转,以侧面迎上:
“可惜你错过了洛阳职业军校的培训,不过也不必忧心,孟起他们常年在外驻守,同样未曾受训。”
“等回洛阳,你与翼德同他们一道入学便是,切磋取长补短,以云长天资,不过月余便能有进益……”
张澈望着满堂和乐,嘴角微扬。
端起酒杯,走向坐在角落低头当透明的徐盛与丁奉。
二将自归降以来,一直小心翼翼,生怕行差踏错,此刻更是连酒都不敢多喝。
“二位何不前去共饮?”
张澈一屁股坐到两人中间,左右各拍了一下肩膀:
“公瑾就在建业,待此番巡视归来,一并返回洛阳。”
“届时定让二位一展鸿鹄之志,封侯拜相,不在话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