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澈巡视扬州(江东平定,归于扬州),在吴郡小住了两日。
清算了几家负隅顽抗的世家余孽,又亲自到徐盛、丁奉府上与二将促膝长谈。
两剂定心针打下去,徐盛终于放下心中块垒,丁奉更是当场红了眼眶。
张澈见二人彻底归心,这才放下心来,带着众人在城中巡察了一圈。
以工代赈的船坞已初见规模,分到新田的百姓正忙着补种一季短熟作物。
街巷间的断壁残垣被清理干净,取而代之的是整齐的木料与石料堆。
一切稳中向好,他这才放下心来,带着众人继续南下。
郭嘉、典韦、关羽、张飞、周仓,包括张澈自己,都是正儿八经的北方人。
庞统是荆州人,甘宁是益州人,算起来满打满算没有一个江东土着。
虽说行军打仗时不是没踏过这片土地,可那时脑中装的全是军情、阵型、粮道。
眼里只看得见城池与关隘,哪里顾得上看风景。
如今战事已了,行程宽裕,免不了要好生游览一番。
出了吴郡,再往南走,走的正是江南腹地最温软的一段……
“快哉快哉!”
郭嘉早早就把羽扇插在背后,不知从哪儿弄了顶斗笠扣在头上,骑着马摇摇晃晃,走在最前头。
典韦扛着双铁戟跟在张澈身后,嘴巴被路边的杨梅酸得直咧,却还是往嘴里塞了一颗又一颗。
关羽骑在马上,绿袍被暖风吹得微微拂动。
丹凤眼半眯着,望着道旁一片稻田,捋须感慨:
“这稻子,比北边的麦子精神!”
张飞在旁边接茬,摆着手:
“二哥,你这不是废话,南边水多嘛!”
此话一出,众人一阵哄笑。
江南的雨,说来就来。
方才还是晴空万里,转眼便细雨如织。
众人也不躲,就那么骑着马在雨里走。
雨丝细得像雾,落在脸上凉丝丝的,不像北方暴雨砸得人睁不开眼。
远处青山如黛,近处水田如镜,白鹭单腿立在田埂上,见马队经过也不过懒洋洋偏了偏头。
“莫听穿林打叶声,何妨吟啸且徐行。”
张澈抹了把脸上的雨水,抢过郭嘉头上的斗笠,摇头晃脑:
“竹杖芒鞋轻胜马,谁怕?”
“一蓑烟雨任平生!”
郭嘉急的眼珠子都红了,一把夺过斗笠,二人当场开撕——
“说,哪儿抄的?”
“没抄,读书人的事儿能叫抄吗?”
“该死啊,我不信……”
张澈见郭嘉急眼,更加来劲了。
让庞统拿着纸笔,自己则看到美景,就摇头晃脑赋诗一篇:
“日出江花红胜火,春来江水绿如蓝。”
“江南好,千钟美酒,一曲满庭芳。”
“青箬笠,绿蓑衣,斜风细雨不须归。”
“闲梦江南梅熟日,夜船吹笛雨萧萧。人语驿边桥……”
“……”
两日后,张澈和郭嘉的塑料兄弟情,彻底宣布破裂!
众人走走停停,沿途但凡是县城集镇,都要停下来看一看。
不是走马观花的那种看!
去翻官府的施粥账册,蹲在田埂上问农户领到的粮种,堵着从船坞下工的汉子问工钱有没有克扣……
一日傍晚,歇在一座临河的小镇上。
天边晚霞烧得通红,映得河面像泼了一层金。
张澈倚在客栈二楼的栏杆上,望着河上往来的渔舟,桨声欸乃,炊烟袅袅。
远处,有妇人站在河埠头唤自家小儿回家吃饭。
“唉!”
眼角余光瞥见郭嘉,叹了口气,轻声念道:
“愿得干戈尽息,万家共赏婵娟!”
郭嘉正端着一碟桂花糕,从屋里走出来。
听见这话脚步顿了顿,随即将碟子往栏杆上一搁顿,扭过头去……
……
众人忙里偷闲,游山玩水,访查民情,监督政令,品尝土产。
走了数日,穿过吴郡南境,渡过曹娥江,终于踏进了会稽地界。
远望会稽,已是八月初的光景。
天高云淡,雁阵南飞!
随着继续向南,空气中已经能嗅到海风的腥咸……
……
“末将韩旭,拜见主公,拜见军师、诸位将军!”
会稽郡、山阴县城外!
大汉武举探花、枪神童渊徒孙、益州上将张任之徒、赵云、张绣师侄、韩旭韩子瑜早就在城门口等候多时。
见到众人,快步上前:
“末将已在城中备下厚宴,请主公入城!”
数月前,贾诩在会稽围点打援,杀得天昏地暗。
韩旭奉命留守,本以为要面对一屁股烂账,谁知会稽世家被贾诩连祖坟都刨了,压在百姓头顶的大山一倒。
全新的格局、平等的地位、开明的政令、完整的蛋糕摆在眼前。
他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将,照着张澈定下的章程依样画葫芦,竟也治理得井井有条。
如今的山阴城,已恢复了几分江南大郡该有的繁华。
张澈没有着急赴宴,而是和众人在城中漫步。
“是汉中王来了。”
“草民拜见汉中王。”
“汉中王,去家里坐坐?”
“汉中王,尝尝刚打上来的海鱼……”
会稽虽然被贾诩杀的天昏地暗,但张澈毫不费力入城,稳住了民心。
加上五斗米道的功劳,这里的百姓,比吴郡、建业更亲近张澈。
见到张澈,纷纷上前行礼。
张澈也不端着架子,挨个点头问好、挥手示意。
一直逛到傍晚,这才前往府衙下榻。
接下来,自然是丰厚的晚宴了。
韩旭汇报政绩,众人大吃大喝,一切不在话下……
……
翌日一早!
“云长、翼德、元福。”
“今日无事,你三人随意到城中逛逛,想买什么随便买!”
张澈一袭文武袖蟒袍,腰悬青釭剑,丰神俊朗,端坐主位。
眼前案几上,还放着一个大大的包袱,看起来鼓鼓囊囊的。
关羽察觉气氛不对!
这些日子南下巡视,张澈从不刻意支开任何人,今日却忽然让他们三个单独行动。
没有多问,拉着张飞周仓上前抱拳:
“末将遵命!”
张澈也不再耽搁,豁然起身,将包袱丢给典韦:
“伯平,点齐四百陷阵营。”
“奉孝、士元、兴霸,随我出城!”
三人一愣,有些不明所以,但还是连忙跟上。
韩旭和关羽三人不熟,客套两句,转身就去忙碌了。
顷刻间,屋内就剩下关张周三人。
“二哥,主公…阿不,汉中王就这么走了?”
张飞看着扬长而去的张澈一众,顿时急了,抬脚就要追。
关羽眼疾手快,一把拉住张飞,低声道:
“翼德休要鲁莽,王爷既然不带你我三人,自有深意,不得胡来!”
在场众人,只有他们三个是新降的“外人”。
虽然这些日子玩玩闹闹,但终究还是没有融入。
张澈千里迢迢来会稽,又将他三人留下,带着陷阵营而去。
肯定不是在作秀,作秀用不着跑这么远的路,晒这么大的太阳。
那是干什么去了……
“哎呀!”
张飞一屁股坐在椅子上,抓耳挠腮,急得跺脚:
“那咋办?”
“王爷让咱俩随便买,没给钱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