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兴霸,此地如何?”
会稽郡、山阴县城,海岸线上!
张澈一袭蟒袍,腰悬宝剑,牵着盗骊马踩在细软的白沙滩上。
腥咸的海风扑面而来,将衣角吹得猎猎翻卷。
身后,郭嘉一袭青衫手摇羽扇,庞统麈尾搭在肩上眯眼远眺。
典韦扛着包袱好奇东张西望,时不时低头捡几个贝壳揣进怀里。
高顺按刀而行面色如常,甘宁狠狠吸了一口带盐味的空气,心满意足的咧嘴笑了。
四百陷阵营悍卒,全副重甲,手握陌刀,呈半月状沉默的跟在后方,甲叶铿锵。
远处几个赶海的渔民见了这阵仗,吓得腿都软了,连滚带爬拖着渔网跑了。
甘宁上前几步,环视了一圈——
西面是山阴城的轮廓,东面是浩渺无垠的大海,南北两侧山峦如臂弯般环抱着一湾碧水,浪头拍在礁石上溅起雪白的碎沫。
“好地方!”
他重重点头,眼中精光四射:
“西靠山阴,东朝大海,南北两侧皆是天然屏障。”
“水深港阔,泊得下巨舰,这地方,天生就是个船港,难得一见!”
不愧是三国顶尖水将,一语便戳中了要害。
张澈闻言,微微颔首,沿着海岸线缓步前行。
靴底踩在湿漉漉的沙滩上,每一步都陷下一个浅浅的印子,随即被涌上来的浪头抹平。
海风猎猎,吹得蟒袍紧贴在身上,腰间青釭剑鞘被盐粒打得沙沙作响。
盗骊马也是第一次看海,不安的打着响鼻……
远处海天相接,一片苍茫。
近处惊涛拍岸,乱石穿空。
几座礁石,被浪头啃得嶙峋嶙峋,却仍岿然不动踞在海湾口上。
甘宁如鱼得水,拉着众人,眉飞色舞,手舞足蹈:
“看那海湾口,水深,大船出入无碍,天然的泊位。”
“可惜战事已毕,若将此港口放到长江,定能大操水军,过江和刘备决战……”
“……”
张澈负手立于一块探出海面的巨礁之上,脚下惊涛拍岸,溅起的浪花碎成千万颗雪沫。
海鸟掠过浪尖,长鸣声被风扯散。
望着这片浩渺无垠的汪洋,胸中翻涌的不知是海风还是豪情,忍不住让人引亢高歌:
“东临山阴,以观沧海。”
“水何澹澹,山岛竦峙。”
“树木丛生,百草丰茂。”
“秋风萧瑟,洪波涌起。”
“日月之行,若出其中;星汉灿烂,若出其里。”
“幸甚至哉,歌以咏志!”
海风将诗句卷上半空,与浪涛声搅在一处。
众人推开还在喋喋不休的甘宁,望着那道负手立于惊涛之上的人影,怔了好半晌,张大嘴巴。
典韦刚喝了口海水,咸得面目扭曲:
“阿巴阿巴阿巴……”
唯独郭嘉,手中的羽扇停了。
这一路上被张澈欺压的坏心情,在看到大海的这一刻,本来已经消散了大半。
可这首《观沧海》……
海风很大,吹得他眼睛有点发酸。
收起羽扇,气急败坏冲上前去:
“窝腰烟牌!”
张澈缓缓抬起沾满泥沙的靴子,玩世不恭:
“牌没有问题,给我擦皮鞋!”
郭嘉愣了三秒,倚天剑锵然出鞘:
“逆贼,纳命来!”
“憨子,护驾……”
君臣二人,在海滩上你追我赶,玩的不亦乐乎。
很快,一座帐篷搭建好了。
张澈拎着“不小心”栽到海里、浑身湿透的郭嘉,大步入帐,留下一句:
“伯平,率陷阵营戒严,靠近军帐百米者,杀!”
“士元、兴霸,入帐!”
军令既下,四百陷阵营“哗啦”散开,组成战阵,将整座帐篷围的水泄不通。
高顺倒提钢刀,来回巡视。
典韦将鼓鼓囊囊的包袱丢给张澈,双铁戟交叉,拦在门口。
瞬间,凶煞之气在海滩上弥漫开来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甘宁方才的狂笑声戛然而止,扭头看向庞统,带着一丝疑惑。
这么大阵仗,要干什么?
庞统望着严阵以待的陷阵营,弯腰拾起方才掉落的麈尾,手指微微发紧。
环视四周,方才的渔民早就被吓跑了。
整个海滩,只有他们这几个人。
陷阵营层层环绕,刀甲森然,要干什么?
杀人?
可在场除了他二人,就是郭嘉、典韦、高顺。
典韦不用说了,张澈异父异母的亲弟弟。
至于郭嘉?
人称小汉中王,张澈不在,郭嘉拥有最高话语权,有时候就连张澈都得听郭嘉的。
而高顺,陷阵营统领,此刻率陷阵营亲卫在外层层包围。
很显然——
有很大的可能,今日支开关羽三人出城看海之事,甚至南巡,都是针对他二人的!
“稍安勿躁!”
庞统压下心中不安,大步入帐。
甘宁稍作迟疑,跟了进去:
“主公,有何事吩咐?”
郭嘉正在骂骂咧咧脱被海水泡湿的衣服,懒得管张澈搞什么幺蛾子。
张澈坐在主位,朝二人扬了扬下巴:
“坐我对面!”
二人硬着头皮上前,屁股只挨了半边坐席。
庞统脑子里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往外冒:
是不是自己以前太狂傲,目中无人,如今江东已定,要秋后算账了?
甘宁也在胡思乱想:
狡兔死,走狗烹,乃帝王之术!
莫不是自己早年当锦帆贼,杀人放火的旧账要被翻出来,卸磨杀驴……
……
“行了,放松点。”
张澈看着二人煞白的脸色,哭笑不得,抬手替二人斟上茶:
“今日在此,只是与你二人商议些事情!”
话虽如此,可此等阵仗,容不得二人不胡思乱想。
仿佛如履薄冰,坐正身子小心道:
“主公请讲!”
张澈没有急着开口,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了几下,像是在组织语言。
然后抬起手,指向帐外那片涛声不绝的汪洋,问出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:
“你们说,海的那头,是什么!”
(波力海苔)
“海那头?”
甘宁不明所以,试探着回应:
“海外仙山?”
庞统情况不明,也不敢摇麈尾了,正襟危坐缓缓摇头:
“海外仙山,虚无缥缈。”
“依我所见,仍是茫茫大海,归于一片混沌!”
郭嘉刚换好干爽的袍子,闻言眼睛一亮,嘴角翘了起来。
这事儿张澈早就和他说过,他知道标准答案,正要扭头显摆——
忽然想起方才被这狗东西丢进海里的恶行,冷哼一声,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。
可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,整个人往这边悄悄挪动。
“错!”
张澈听到二人的答案,大手一挥。
身体微微前倾,眼中映着帐外透进来的天光。
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充满蛊惑力:
“若我说,大海之外,亦有人口,亦有王朝,亦有奇珍异宝,亦有比大汉更广袤的土地——”
“二位,信是不信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