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不爱听了?”
郭嘉毫无脸皮,被推开又扑了过来。
一巴掌摁住地图上一块地方,语气坚定,不容置疑:
“这里,我要了!”
张澈拉开郭嘉的手一看,脸瞬间黑了下来。
遍地的黄金这小子是看都不看,广袤的土地这小子是想都不想。
差点把“想要发如金丝,眼若碧波,雪肤高鼻的大洋马”几个字写在脸上。
“大丈夫之志,当带三尺剑,立不世之功。”
甘宁话音未落,一巴掌摁在地图非洲位置上,志在必得。
庞统还没回过神来,落后了半步。
麈尾敲开甘宁的手,呼吸急促道:
“主公,这里给我。”
“我倒要看看,这里所谓的黑人,有没有我庞士元丑!”
“军师,先来后到。”
“此一时彼一时……”
两人摁着地图,互不相让,郭嘉在旁抱着胳膊,冷笑不止。
张澈看着方才还被吓得脸如土色的二人,此刻像抢肉吃的饿狼,直接傻眼了。
本来还担心他们短时间内接受不了,现在看来是他低估了这张地图的诱惑力。
开疆拓土,乃不世之功!
足以让多少人为之疯、为之狂、为之哐哐撞大墙。
“主公,怎么打?”
甘宁舔了舔嘴皮,挽起袖子,先前的担惊受怕、小心翼翼早就烟消云散,亢奋道:
“主公长枪所指,末将赴汤蹈火,万死不辞!”
庞统麈尾轻挥,和郭嘉相视一笑:
“若真如主公所言,那将是前无古人、后无来者,惊天动地之大功。”
“纵然成宗成圣,流芳万世,亦难述其功德!”
虽然张澈说的如同天方夜谭,但他二人偏偏就信了,深信不疑。
无他!
哪怕上面说的有一成是真的,那也值得放手一搏了……
“怎么打?”
张澈看着两人摩拳擦掌的架势,摆了摆手:
“不要着急,且听我说完!”
二人这才稍稍冷静,目光灼灼、呼吸急促的看着张澈。
张澈敛去笑意,手指点在那些被他画了圈的大陆之外——
隔着海,隔着山,隔着数不清的万万里波涛!
“你们可知,这海上的风暴是什么模样?”
二人自然没出过海,齐齐摇头。
“方才我们在岸边见的浪,不过丈高。”
“可到了远海,风暴一起,浪头比建业城墙还高。”
“整艘巨舰被抛上浪尖,再砸进谷底,龙骨都会折断。”
“这不是最可怕的——”
张澈板着脸,讲的绘声绘色:
“最可怕的是暗礁!”
“海面不似江面,之下藏着数不清的暗礁,藏在波光底下,等你的船碾过去时才露出獠牙。”
“一旦撞上,船底洞穿,海水倒灌,葬身鱼腹,神仙也救不回来!”
听到这话,甘宁眉头皱了下去。
不是畏惧,而是思考对策……
张澈自知出海干系甚大,非大毅力之人不能胜任,开始阐述危险。
或尸骨无存、或名垂青史,任二人抉择:
“方才说的,还只是风暴。”
“海上洋流,比长江最急的险滩还要汹涌百倍。”
“船一旦误入洋流,便身不由己,随风逐浪漂上数月,漂到弹尽粮绝,漂到人死灯灭。”
“茫茫大海之上没有城池、没有路标,白天看太阳,夜里观星斗。”
“可若一连数十日阴云密布,不见日月,你们拿什么来辨方向?”
“一步算错,便永远回不来了!”
“就算风暴不遇、暗礁不触、洋流不误、航向不偏,人总要吃喝。”
“淡水装在桶里,晒上数十日便发臭生虫;米面在舱底,潮湿闷热之下不出两月就霉烂成块。”
“天天啃霉米喝臭水,人能不病?”
“一旦病倒,茫茫大海之上没有郎中,没有草药,只能硬扛。”
“扛不过去,便是海葬……”
“还有一种病,牙龈肿胀,牙齿松动,浑身乏力,伤口血流不止,最终脏腑溃烂而死。”
“这病无药可医,唯一的法子是上岸吃新鲜蔬果。”
“可海上一漂就是数月,上哪儿找新鲜蔬果去?”
“就算一切安好,侥幸熬到对岸,那里不是大汉!”
张澈声音变得沉重,带着一丝丝压力:
“你们听不懂他们的话,他们也不认识你们的刀。”
“他们也许会笑脸相迎,也许会暗中设伏。”
“人生地不熟,一脚踩进去,机关陷阱、毒虫瘴气、瘟疫热病,哪一样都能要命。”
“更要紧的是,你们带的人打一个少一个,他们的人却源源不断。”
“身后是万里波涛,头顶是异域天穹,叫天天不应,叫地地不灵……”
张澈一条一条说,把每一桩每一件都摊开在案上。
风暴,暗礁,洋流,瘟疫,迷航,缺水,败血,孤立无援……
良久!
“干!”
甘宁痞气横生,带着游侠儿特有的莽劲儿。
将茶碗往案上重重一顿,茶水溅了半案。
他当年,带着十几条破舢板横行长江,最远不过出过江口。
可他骨子里流的是水,魂里刻的是浪!
越说有去无回,他越要试一试!
“末将烂命一条,当年从江上捡回来的,如今丢在海里,不亏!”
庞统拢起麈尾,眼中精光四射。
他这辈子最怕的不是死——
是庸!
是碌!
是满腹谋略烂在肚子里,跟着一个没出息的君主蹉跎终老!
他遇见了张澈,看见了这张图。
不把那些地方走一遍、打下来、插上大汉的旗帜,他死不瞑目!
一时间,帐内气氛有些火热。
张澈目光从二人脸上扫过,深吸一口气,缓缓站起身,认真问道:
“当真愿往?”
庞统整了整衣冠,收起麈尾大拜,笑容洒脱:
“主公,好言难劝该死的鬼,愿往!”
甘宁更是单膝跪地,声如洪钟:
“末将愿往,九死不悔!”
张澈负手而立,帐外涛声如雷,一浪接一浪拍在礁石上,像千军万马在擂鼓。
良久,才伸手扶起二人,重重点头:
“好!”
“要的就是这句话!”
“我汉家儿郎,生来便该站在最高的山上,饮最烈最甘的泉水,摘下最甜的果子,采回最肥的桑叶!”
他顿了顿,声音沉了下去,一字一句:
“没有——便自己种!”
“没有山,便垒土成山;没有河,便引水成河;没有田,便砍了树、翻了地,一寸一寸地开出来。”
“种花,种菜,种粮食,种上一千年,一万年,种到天边去!”
张澈望着帐外被夕阳染成血色的海,没来由的一阵热血沸腾。
默默握住青釭剑柄,声音不高,却压过了涛声:
“我们不过去,后人也会过去。”
“我们不敢闯,后人便要多花数百上千年。”
“我等生逢乱世,天下三分,诸侯割据,这正是苍天赐给我辈的机缘。”
“荡平六合,横扫八荒,让日月所照之处,皆为汉土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