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孙权!”
刘备一把拽住躲在船舱里悠闲品茶的孙权,将他往舱外拖:
“你来告诉孤!”
“对面指挥水军的那两员敌将,是什么来头?”
几案上的茶盏被带翻在地,骨碌碌滚到角落。
孙权年纪不大,但经历大起大落,饱受风霜,早就看清了这世态炎凉、人情冷暖。
对于刘备这种近乎侮辱的手段,心中并无多少波澜。
待刘备松手,慢条斯理整理好被扯乱的衣襟。
这才抬起头,望向那片仍在燃烧的江面。
对面退去的船队,此刻只剩几面隐约可辨的将旗——
“徐”、“丁”!
不用想,九成九是他以前麾下的将领徐盛、丁奉二人,但那又如何呢?
“皇叔何意?”
孙权耸了耸肩,摊开手,把脖子往前一伸,碧眼直直望着刘备,平静道:
“一朝天子一朝臣。”
“昔日我为吴王时,此二人就开城投降,不受约束。”
“如今不过丧家之犬,二人为新主效力,我能如何?”
见刘备握紧双股剑,又将脖子往前伸了伸:
“皇叔若是不满,大可杀我泄愤,以慰军心!”
听到这话,刘备忽然笑了。
随手丢下双股剑,双手替孙权拢了拢衣衫,又替他抚平肩上的褶皱,笑道:
“呵呵,方才相戏尔,仲谋莫要介意!”
孙权早就看透了刘备,不喜不悲,拱了拱手:
“既无事,我回船舱饮茶去了!”
说罢竟真不再看遍地残骸,大步走进船舱。
仿佛此战胜负、全军生死,包括他的生死,都无足轻重。
“二弟!”
等孙权身影消失,刘备这才转向诸葛亮,压低声音:
“你说以孙权为饵……”
诸葛亮羽扇按住刘备的手,缓缓摇头:
“时机未到。”
“徐盛、丁奉不足为惧,先冲破防线登陆,再从长计议!”
于是,九万余广陵军再度收拢阵型,继续向南开动……
……
“将军!”
另一边,徐盛、丁奉得胜而回,面前周瑜:
“我二人成功阻敌,并无太大伤亡,敌军重整旗鼓再度而来,请将军决断!”
“而且——”
徐盛一顿,如实道:
“我二人在敌军船上,发现了‘孙’字大旗,若猜得不错,定是孙权随军而来。”
周瑜微微颔首,面上看不出什么波澜。
踱到帐门处,抬头望着江面上逐渐黯淡的天色。
夕阳已沉入西山,残余的天光将江面染成一片浑浊的暗红,像是化不开的铁锈。
夜战!
周瑜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剑柄。
夜色是最公平的障眼法,对人多的一方反而不利!
“希伯、文远!”
严颜与张辽齐步上前:“末将在!”
“你二人点齐一万水军,左右远远散开,偃旗息鼓,不点烛火。”
“切记,任何人不许出声,任何船不许亮灯。”
“半夜若闻战鼓喊杀声,即刻指挥大军绕后包抄,截断敌军退路。”
“但有一样,二位将军不许露面!”
严颜和张辽皆是一愣,但见周瑜神色郑重,也不多问,抱拳领命而去。
周瑜拿起案上的银盔,端端正正戴在头上,系带在下颌打了个结实的扣:
“文向、承渊,将我帅旗高高升起。”
“命全军生火造饭,鼓噪喧哗,声势越大越好!”
很快,数面绣着“周”字的玄底大旗缓缓升起,在暮色中格外扎眼……
……
夜色如墨,江风骤紧!
建业水寨灯火通明,千百支火把将江面映得如同白昼。
战鼓声隔岸而鸣,轰隆隆滚过江涛。
帅船上那面“周”字大纛被夜风扯得笔直,旗角猎猎作响,像是在向对岸下战书。
周瑜白袍银甲,立于点将台上,身后徐盛、丁奉一左一右而立,甲叶在火光中泛着森森寒芒。
对岸!
刘备船队已收拢成锥子阵型,缓缓逼近。
站在帅船船头,眯眼望着那面越来越清晰的“周”字帅旗,眉头紧锁:
“二弟,张澈麾下,可有姓周的谋士大将?”
诸葛亮摇扇的手微微一顿,沉吟片刻,缓缓摇头:
“张澈麾下谋士,郭嘉、贾诩、庞统,皆不姓周。”
“大将之中,亦无周姓!”
说到这里,诸葛亮扭过头,望了一眼帅船舱门的方向,缓缓吐出两个字:
“周瑜!”
刘备看着躲在船舱不敢露头的孙权,也是一肚子火。
深吸几口气压下火气,这才收回目标:
“二弟,此战如何打?”
诸葛亮收起羽扇,目光如炬扫过江面:
“周瑜此人,文武全才,当世无双。”
“但他有个致命的短处,兵少!”
“我军虽远来疲惫,却有九万之众,是他的数倍。”
“此战之要,在于不被他的火攻搅乱阵脚。”
“以锥子阵冲锋,集中兵力,撕开一道口子,强行登陆!”
诸葛亮见刘备点头,走上船头,羽扇连挥:
“孟达、糜芳,各率一万大军,驾驶大舰护住左右两翼,不得擅动,严防敌军从侧翼袭扰。”
“廖化,率一万军护住尾部,填补缺口。”
“陈到、管亥为先锋,率精锐以锥子阵直插敌军心脏。”
“不惜一切代价,冲破防线!”
令下如山,九万大军在江面上缓缓变阵。
左右两翼如大鹏展翅,中军先锋如利剑出鞘,直指建业水寨。
“咚——咚——咚!”
建业水寨战鼓率先擂响!
周瑜立于点将台上,火把将周身照得纤毫毕现。
伸手接过亲卫递来的令旗,放声大笑。
笑声压过江涛,清清楚楚送到对面阵中:
“吾乃庐江周瑜!”
“刘备,还不授首!”
声音清朗而狂傲,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睥睨。
仿佛对面不是九万大军,而是一群土鸡瓦犬。
刘备攥紧了双股剑,见果然是周瑜,猛地回头,隔着舱门狠狠剜了蜷缩的孙权一眼——
连自己的大都督投了,这种亡国之君,死不足惜!
“冲!”
陈到手握腕口粗的长枪,奋力一挥。
两万先锋舰同时加速,船桨齐刷刷入水,翻起白浪如龙,锥子阵尖端直直撞向建业水寨的正门。
管亥赤膊立在船头,手中银枪横握,兴奋舔舐着嘴唇——
九万对两万,优势在我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