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杀!”
徐盛与丁奉对视一眼,同时挥下令旗。
他们自知不是陈到的对手,根本不与其硬碰硬。
上百艘早已满载火油与干柴的小船从水寨两侧鱼贯而出,船头一点火星,腾地窜起烈焰。
“呼呼呼——”
小船顺流而下,借着江流与夜风,如一群浑身冒火的野牛,一头接一头撞进广陵军的船阵。
火舌舔上船帆,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。
锥子阵最前方的几艘先锋舰被火船楔入,船板碎裂。
火焰从裂缝中窜出,整艘船在江心熊熊燃烧,映得江面一片血红。
“分散,冲!”
陈到面不改色,指挥后续战船绕过着火点继续冲锋。
他的人多,烧掉几艘,还有更多……
可徐盛与丁奉的船队根本不与他缠斗!
火船放出后,两人便率主力缓缓后撤,始终与陈到的先锋保持着一箭之距。
你进我退,你停我扰,滑不溜手泥鳅般,让陈到的锥子阵始终够不着。
周瑜在点将台上,远远望见对面那面“孙”字小旗,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意。
孙权——果然来了!
收回目光,笑意渐冷,喃喃自语:
“你我君臣之情,吴王宫外,早已断绝!”
随即,猛然挥下令旗:
“擂鼓!”
话音落下,战鼓声骤然拔高,咚咚咚震得江水都在发颤。
鼓声穿透夜色,穿透江雾,传向很远很远的地方……
而两侧无尽的黑暗中,严颜与张辽各率五千水军,早已无声无息潜伏起来。
船上没有一盏灯,没有一面旗。
五千人人衔枚,马裹蹄,桨叶入水,连浪花都不溅起。
听到那阵骤然拔高的战鼓声,两人几乎同时抬起头。
严颜从船舱的阴影中探出手,朝副将无声打了个手势。
张辽按着月牙戟,目光穿透黑暗,嘴角浮起一丝冷笑。
两翼伏兵同时动了!
桨叶翻飞,战船如幽灵般从黑暗中滑出,直插广陵军后路。
正面战场,周瑜也变了节奏!
不再后退,帅旗向前一指。
徐盛与丁奉的主力调转船头,配合着两翼伏兵,从三个方向同时合拢。
伏兵打的全是周瑜的旗号,黑暗中望去,仿佛周瑜的兵力凭空多了数倍……
“糟了!”
陈到瞳孔一缩,他已冲入敌军阵中太深,两翼忽然冒出数不清的敌船,后路隐隐有被包抄的危险。
“军师——”
下意识回头望向帅船方向。
然而,诸葛亮却已先他一步做出了判断。
羽扇挥下,鸣金声刺破夜空:
“孟达、糜芳,全力抵挡左右伏兵。”
“廖化,护住尾部,后队变前队缓缓后撤!”
孟达与糜芳也不清楚对面究竟有多少人,硬着头皮顶了上去。
两支侧翼舰队与严颜、张辽伏兵在黑暗中撞在一处,江面上顿时杀声震天。
火光中,孟达的左翼被冲破了一个缺口。
糜芳那边更惨,座舰被两艘火船同时撞上,整艘船在江心熊熊燃烧。
还是亲卫拼死将他从火海中拖出,大半条手臂被烧得焦黑。
但正是孟达与糜芳拼死拖住的这一盏茶的工夫,诸葛亮成功将先锋陈到与主力撤了出来。
双方在黑暗中又厮杀了小半个时辰,谁也没能吃掉谁……
一直到天色微熹,诸葛亮的船队已退至江心。
阵型虽散,根基未损。
周瑜也收拢了兵马,建业水寨岿然不动。
这一夜,双方勉强算是打了个平手。
刘备站在船头,望着江面上数不清的浮尸与残骸,面色铁青。
诸葛亮走到刘备身后,羽扇轻摇,语气平静:
“大王,周瑜此人,不可小觑。”
“今日之失,在于仓促,待天明休整片刻,该让孙权出动了!”
刘备会意,卸下铠甲,大步走入船舱。
此刻的孙权,正躺在地板上,身上盖着一件披风,面朝墙壁,一动不动。
这一幕看的刘备火冒三丈,他在外面浴血奋战,这鼠辈躲在这里睡觉?
但本着以大局为重,只能深吸一口气,蹲在旁边,放声轻呼:
“仲谋?”
“仲谋?”
然而,孙权没有一丝动静,反而响起了轻微的鼾声。
他并没有睡着!
非但没有睡着,反而对外面的战事一清二楚,也知道刘备来干什么。
害!
但他就不起来,就是玩儿。
听着一声声“仲谋”,心里乐开了花儿,真当他孙仲谋是路边一条,可以被他呼来喝去、百般折辱……
“锵——”
直到一声剑鸣,清脆如龙吟。
孙权感受着脖间的清凉,这才咕蛹着身子,揉着惺忪睡眼,迷迷糊糊:
“嗯?”
“皇叔意欲何为?”
“可是胜了?”
“我这就起来登岸,为你们带路……”
刘备看着睡意朦胧、张嘴打哈的孙权,刚要发作。
听到“带路”,恨恨收起剑,耐着性子:
“仲谋,可知敌军大将何人?”
孙权摇了摇头,猜测道:
“可是张澈麾下大将高顺?”
刘备(平静):“不是。”
“那就是赵云,五千龙骑,天下无人能挡!”
刘备(稍微愤怒):“不是。”
“或者是霸王之后,扬言打的就是刘邦之后的项翥?”
“也不是(咬牙切齿)。”
孙权一连说了好几个名字,见刘备一直摇头,无奈道:
“难道是张澈之弟,古之恶来典韦?”
“此人不过一介莽夫,空有蛮力,还能大败皇叔?”
刘备知道孙权故意如此,阴沉着脸,咬牙切齿:
“是你东吴第一任大都督,周瑜周公瑾!”
哪料,孙权没有半分惊讶,随意摆手,赞叹道:
“是公瑾呀。”
“公瑾确实乃当世大才,有勇有谋,皇叔败于他手也说得过去。”
“既然是他领兵,皇叔可得做好僵持对峙的准备!”
刘备再也忍不住孙权这副清心寡欲(摆烂)的模样,上前一把拽了过来,低声道:
“仲谋,周瑜是你旧部!”
“他受你兄长所托,却害的江东尽失,万死难辞其咎。”
“如今他在张澈麾下,拦你去路,你这故主就无动于衷?”
孙权连忙摆手,后退两步,将自己撇清:
“我不过是随皇叔出来散心,万万不敢参与军国大事,皇叔莫要胡说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