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主公仓促出兵,张澈大军强横。”
“若久攻不下,粮草后继乏力,只怕要生变故……”
陈登每日登上城头南望,眉头紧锁,暗自忧心。
守将孙观、尹礼倒是个武人脾性,每日照常操练兵马。
日出开城,日落关城,一切巡防照旧……
不知为何,这几日的寿春,进城的人格外多了些。
对此城门口的守军倒不以为意,寿春本就繁华,四方商贾云集,多来些外地口音的客商再正常不过。
守军校尉甚至有些得意,私下与众同僚议论:
“定是主公仁德,咱寿春政通人和、百姓安乐。”
“名声传了出去,才引得四周郡县之人争相前来……”
却不知道,表面风平浪静的寿春城,暗地里已经暗流涌动……
这日午后,城门口又来了一个青年!
青年身高八尺,剑眉星目,一身粗布短褐,背了个竹篓。
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,看上去不过是个寻常的游学士子。
“何方人士,来此何干,出示路引!”
两名守军上前,照例拦下盘问。
那青年面色如常,对答如流:
“我乃泰山人士,久闻寿春繁华,特地前来谋个生机!”
说着从怀中掏出早就备好的路引,递了过去。
一同递过去的,还有些许铜钱,小声道:
“天气炎热,二位买些茶水解渴!”
守军接过,粗略扫了一眼,又上下打量了几眼青年。
泰山口音倒是真的,模样也周正,不像个歹人。
一名守军拽住青年手腕,将路引连带着铜钱悉数拍了回去,不耐烦的摆了摆手:
“快进去,我们寿春不兴这套。”
“既是前来谋求生计,理当照顾,若遇困难,可去府衙求助!”
青年看着手里的铜钱,暗暗诧异。
没想到这寿春城,一名守门的小卒都如此规矩客气。
但也没有再做作,道了声谢,背着竹篓晃晃悠悠走进城门洞。
“泰山来的?”
守军望着青年的背影,摇头失笑:
“还是个同乡,也算一表人才……”
……
那青年自然不是什么泰山农家子,而是张澈麾下武举状元、越兮越雨孝。
顺利混入城中后,沿着大街小巷,不紧不慢转了两圈。
偶尔停下来在路边的茶摊买碗茶,或是在布庄门口驻足片刻,看起来与寻常游客一般无二。
可若有人仔细留意他走过的路线,便会发现——
他已将城中几处军营的位置、几座粮仓的所在、几条通往城门的主街小巷,全都默记于心……
一直到黄昏时分,越兮收获颇丰,在城南寻了一处幽静的小院,付了十日的租金。
天黑之后,在院中点燃了一盏灯笼,挂在门前枝杈上。
从入夜到子时,不断有人影无声无息闪进院中。
这些人高矮胖瘦各异,有的扮作货郎,有的扮作樵夫,有的扮作乞丐。
白日里散在寿春城的大街小巷,此刻借着夜色聚到了一处……
“都进来了吧?”
越兮靠着树上,环视着面前这一张张被月光照亮的面孔,摩拳擦掌,压低声音道:
“我已命周仓将军前去通报军师。”
“尔等好生蛰伏,务必将城中大街小巷、兵力驻守摸得一清二楚。”
“若军师强攻不得,我等便内外夹击,一举夺下城池……”
寿春城明面上依旧风平浪静,日升开城,日落闭城。
百姓照常生活,守军照常巡视。
却无人知晓,这座城池暗处,早就布满了惊涛骇浪……
……
“军师!”
另一边,郭嘉正率大军推进。
忽见周仓单人独骑从前方飞驰而来,心中一惊,只当先锋出了变故,勒住缰绳便急声问道:
“怎么回事?”
“雨孝呢,为何就你一人?”
周仓翻身下马,重重抱拳,喘着粗气将越兮妙计一五一十道来:
“回主公,我等奉命为先锋探路,还未进寿春地界,雨孝觉得强攻未必能拿下城池。”
“便带着两千士卒化整为零,扮作商贾、流民、游学士子,混进城去,特命末将回来通报。”
“至于其余兵马,皆在前方蛰伏!”
郭嘉闻言眼睛一亮,羽扇在掌心重重一拍,朗声大笑:
“哈哈哈,没想到雨孝也会用计!”
当机立断,扭头朝项翥低喝:
“云翼,令全军抛下辎重,火速前进,直扑寿春……”
……
“来来来,再饮一杯!”
寿春城,郡守府内。
闲来无事,陈登正与孙观、尹礼围坐闲谈。
案上摆着几碟时令瓜果,茶香袅袅,酒香扑鼻。
窗外,市井喧嚣伴随着微风隐隐传入厅中。
陈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眉目间难得舒展,感叹道:
“近日城中一片安乐,四方客商云集,昨日光入城的商队便有七八支。”
“看来主公在外征战,寿春倒未曾受了波及!”
孙观抱着胳膊,靠在椅子上,咧嘴笑道:
“哈哈,都是元龙先生治理有方!”
尹礼咂吧着嘴,接过话头:
“就是,我兄弟二人在城门口瞅了几日,连个逃税的都没抓着,弟兄们闲得都快生锈了。”
陈登不置可否,失笑道:
“虽说如此,巡城不可松懈。”
“主公大军在外,寿春便是广陵门户,若有闪失,我等万死难辞!”
二人颔首,刚要开口——
“咚!咚!咚!”
城外忽然传来一阵沉雷般的战鼓声,紧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喊杀,震得案上茶盏都在微微发颤。
三人同时霍然起身,面面相觑。
孙观看着尹礼,一掌拍在案上,震得瓜果滚了一地:
“怎么回事?”
“你下令让人操练实战了?”
尹礼满脸委屈,摊开手,欲哭无泪:
“哪儿有啊,主公调走一半守军,剩下的堪堪维持治安,驻守城池,哪儿来的人操练?”
陈登内政尚可,却不通军阵,亦是满头雾水:
“寿春腹地,不与曹操、张澈接壤,周围又无贼寇匪徒,既非操练,哪儿来的喊杀声?”
可城外战鼓越来越急,喊杀声一浪高过一浪,分明是大军攻城的阵仗。
“算了,一看便知!”
孙观抄起旁边佩剑,大步而出。
陈登二人不敢再耽搁,紧随其后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