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!”
张澈听着一声闷响,回过头去,只见于禁已经倒在了血泊中。
那张脸上,没有痛苦、没有愤怒,只有如释重负。
“早知如此,何必当初呢?”
张澈轻叹一声,割下首级,带着典韦抬脚往外走:
“雕颗木首,运至关外,朝北而葬,勿失了礼数……”
……
等回到灵棚时,高顺、赵云、张绣都到了。
正和吕布、马超等人围在一起,往火盆中烧纸,气氛凝重到了极点。
“主公!”
听闻脚步声,纷纷起身行礼。
看着张澈手中鲜血淋漓的首级,眼皮狂跳,齐齐咽了口唾沫。
“不必多礼,今夜随我守灵,好好陪陪令明!”
张澈随手将首级放在供桌上,席地而坐:
“天气炎热,条件有限,择一吉日将令明下葬,为伯功、德信立衣冠冢。”
“待返回洛阳,再诵经超度,厚葬邙山……”
……
往后几日,汜水关风平浪静。
曹军仿佛真被打怕了,缩在河内,连斥候都不敢派出来。
庞德死前回光返照,面北大喝三声“北伐曹魏”。
众人遵循遗嘱,将其面北葬于关外。
至于曹性、侯成,在战场上毒发身亡,连个全尸都没留下,只能立起衣冠冢。
“将于禁首级送去河内,让司马懿引颈就戮。”
张澈望着几个简易的土包,拱手行了一礼,向关内走去:
“忠明(段煨)、元直(徐庶),驻守汜水关。”
“关内守军、并州狼骑、南阳骑兵等合计四万大军,由你二人全权调度。”
“守好关门即可,纵然曹军万般挑衅,亦不得向河内进军半步!”
二人昨日就从颍川赶来回来,闻言点头:
“谨遵主公将令!”
徐庶还有些迟疑,拱手道:
“主公,我等来时,曹军亦有从颍川后撤之意,千载良机,不妨……”
“颍川不要了,依我将令行事!”
张澈挥手打断,不容置疑,转身看向其余人:
“兄长、憨子、伯平、子龙、云锦、孟起、伯瞻、文继、文度。”
“公与、元皓、公台。”
“收拾行囊,明日一早,率陷阵营、龙骑、虎骑随我返回洛阳!”
……
翌日清晨!
“主公保重!”
汜水关西门外,各色战旗林立。
张澈金盔金甲红袍,骑在盗骊马上,气宇轩昂。
在他身后,吕布、典韦、高顺、赵云、张绣、马超、马岱、魏续、宋宪甲胄鲜明,各持兵器,威风凛凛。
沮授、田丰、陈宫三人,皆宽袍大袖,或垂眸沉思、或眺目远望、或捋须沉吟,各有风采。
后方,六百陷阵营玄甲黑袍,手握陌刀而立,没任何动作,却自有一股睥睨之势,让人不敢对视。
三千余龙骑结成方阵,银甲白袍白马,手握长枪,宛如不可逾越的雪山。
可怜的四百虎骑,混在其中,一个个低着头,不敢直视这些同僚。
“汜水关有我二人在,必不让曹军前进半步!”
段煨、徐庶上前一步,朝众人拱手:
“此去路远,诸位保重!”
众人纷纷拱手回礼,互相道别。
张澈望着缓缓从关内抬出的三具棺椁,心头微动,长枪一挥:
“擂鼓!”
“带兄弟们回家!”
话音落下,白幡扬起,战鼓雷动。
众人跟在张澈身后,齐齐策马,往洛阳方向开拔。
恰在此时,一阵狂风吹来,吹得白幡高高扬起,似要最后在看一眼这片他们以血肉驻守的关隘。
白幡上,撰写的不是庞德名讳,亦不是曹性、侯成之名。
而是:【大汉王师全体阵亡将士英灵之柩】
左右两行小字:
【青山埋骨、忠贯日月】、【魂归故里、过所毋留】
战鼓雷动,白旗猎猎,纸钱漫天,军中气氛凝固到了极点。
势如破竹的大胜一笔带过,以少战多的惜败摆上明面,逐帧分析,引以为耻……
……
行军琐事,不在一一赘述。
汜水关为洛阳第一道防线,身后紧挨着的就是虎牢关。
穿过虎牢关,便到达了京畿腹地。
不过带着庞德三人的衣冠棺椁,走的并不算快。
陷阵营、龙骑、虎骑,乃至张澈和麾下众将,轮番抬棺。
整整过了十个,才堪堪进入洛阳地界。
“主公!”
高顺扫了眼走在大军最前端的棺椁,犹豫片刻,抱拳道:
“明日便可到达城中,主母临盆在即,此时携棺回城,实属不吉。”
“不妨先去邙山,让兄弟们入土为安?”
众人闻言,纷纷上前相劝。
张澈权衡一番,点了点头,叮嘱道:
“派快马传信洛阳,在邙山挖掘陵墓,准备厚葬事宜。”
“我等先不回城,改道邙山!”
厚葬是给死人办的,但看的却是活人。
从不亏待阵亡的每一名将士,这才是张澈麾下将士皆愿效死的真正原因……
大军缓缓折向西北,往邙山方向而去。
三具棺椁依旧由将校们轮番抬着,张澈今日亲自抬了一程。
典韦在另一侧,两人一前一后,脚步踩得极稳。
棺椁上覆着白幡,幡上那行“大汉王师全体阵亡将士英灵之柩”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左右两行小字“青山埋骨、忠贯日月”、“魂归故里、过所毋留”,在秋日的天光下格外醒目。
在曹操、刘备治下,张澈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厉鬼,穷凶恶极,无恶不作。
而在洛阳、在汉中、在益州、荆州、凉州……
那就是紫薇帝星转世,是救星,是希望,是信仰!
沿途经过的村落,百姓远远望见这支扶棺而归的队伍,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,默默跪在道旁,焚香烧纸。
没有人组织,没有人下令。
只是看着那些白幡和纸钱,便知道又有一批汉家儿郎埋骨他乡。
里面或许有他们的父亲、儿子、丈夫、外甥、侄儿、叔伯……
但那又如何呢?
为大事而死,死得其所!
大军并未扰民,在官道旁休整一夜。
等到天亮,继续向邙山行去……
日上三竿,一座郁郁葱葱的山峦出现在视线中。
此山高不过三百余米,北临黄河,东西向狭。
北陡南缓,东西起伏延绵,中间沟谷甚多,长短不齐——
邙山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