邙山!
又名北邙、芒山、郏山等。
乃是历代帝王贵胄、显赫人物趋之若鹜的葬地,素有“生在苏杭,葬于北邙”之说。
从东周开始,就有无数帝王将相、达官显贵埋葬于此。
汇集墓葬无数,号称“无卧牛之地”……
只不过今日的邙山,格外热闹。
远远望去,人头攒动、车马云集、禁军环绕、旌旗飘摇。
其中最显眼的,当属天子仪仗。
车驾延绵数里,朱轮华毂,金根玉辂,羽盖垂旒,鸾旗飘飐。
执金吾甲士持戟列于道左,虎贲郎按剑立于道右。
大行令率谒者导引于前,公卿百官垂手侍立于后。
黄门鼓吹令率乐班奏《驺虞》之曲,钟磬齐鸣,管弦交响,声震林樾。
正中,一乘六马朱轮车驾上,端坐着一道玄衣纁裳的身影!
天子刘协头戴十二旒冕冠,旒珠垂于额前,随着山风微微摇动,却遮不住那双日渐锐利的眼睛。
玄色龙袍上绣十二章纹,日月星辰、山龙华虫,金线在日光下流转生辉。
他今日没有慵懒的靠在车壁上,而是腰杆挺得笔直。
双手按于膝上,目光越过那三具覆着白幡的棺椁,落在张澈身后i那些满面风霜的将士身上。
年初张澈出征江东时,他站在洛阳城门外送行,亲手替张澈披上龙氅。
那时他还会踮着脚,被张澈的玩笑羞的满面通红。
而此刻端坐于天子车驾之上,虽仍面白无须,眉目间却已褪去了大半青涩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股少年天子独有的锐气与沉凝!
在他身后,太傅蔡邕、司空荀爽、太尉杨彪、河南尹荀彧、郎中令李儒、河南令杨任。
水镜先生司马徽、剑圣王越、杨松、审配、崔均、祢衡、杨修……
众留守洛阳的文武重臣,皆着朝服,按班次垂手侍立。
人人面色肃穆,目光落在那三具棺椁上时,不约而同的微微垂首。
张澈早晨就换上了蟒袍,远远望见那面天子旌旗,翻身下马,正要快步上前行礼。
刘协却已从车驾上站了起来,抬手虚按,声音清朗:
“汉中王远征而还,扶棺归葬,朕今日不是来受礼的,而是来接兄弟们回家的!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那面写满阵亡将士名讳的白幡上,声音沉了下去:
“传朕旨意,今日以国礼迎灵——”
“鸣钟!”
浑厚悠远的钟声在邙山脚下响起,一声接一声,震得林梢的飞鸟扑簌簌腾空而起。
那钟声仿佛有重量,沉沉压在每个人心头,却又让人莫名觉得踏实。
天子亲临,以国礼迎灵!
这些埋骨他乡的儿郎,终是回家了。
张澈整了整身上五爪蟒袍,将衣襟抚平,将袖口抻直……
每一个动作都做得极慢,极郑重。
身后众文武亦纷纷整理衣冠,甲胄铿锵之声与钟声交织在一处。
张澈整好衣袍,深吸一口气,大步上前,躬身长揖:
“臣张澈拜见陛下,陛下千秋万岁寿!”
身后众人齐齐行礼,声音汇成一片沉雄浪潮:
“臣等昧死再拜,恭问陛下圣安!”
刘协看着那张风尘仆仆、比出征时又多了几分棱角的面孔,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弧度。
甩开玄色龙袍的广袖,大步走下车架,声音清朗:
“朕安,卿等勤勉!”
随即双手扶住张澈的手臂,将人稳稳托起:
“汉中王为国征战,夙兴夜寐,不必多礼,快快请起!”
刘协身后百官纷纷上前,朝张澈拱手行礼:
“臣等谨拜王爷,王爷千岁康宁!”
张澈展臂虚扶,示意众人起身,目光这才落在刘协身上。
不得不说,这大半年来这小子变化真大。
原本只到他胸口的少年,如今已长过肩头。
脸庞清秀,却不再是往日的稚嫩,眉目间多了几分少年天子独有的锐气与沉凝。
那身玄衣纁裳穿在他身上,终于有了几分真正的帝王威仪!
“爱卿!”
刘协望着张澈身后三具覆着白幡的棺椁,声音放得很轻:
“伪帝刘和与逆臣曹操恶行,朕已尽知。”
“血债,必叫他们血偿。”
“可人死不能复生,你要节哀!”
张澈没有答话,只是重重点了点头。
刘协也不再多言,转头望了望天色,轻声道:
“下葬事宜皆已备妥,莫要错过吉时。”
他伸出手,张澈微微一顿,随即伸手握住。
君臣二人,就这样不顾礼仪,携手走在最前方。
带着那三具棺椁,与浩浩荡荡的送葬队伍,缓缓向邙山深处走去。
刘协在张澈扶持下,已不是昔日那个提线傀儡。
天子步行,身后公卿百官纵然有再大的胆子,也不敢乘坐车驾。
太傅蔡邕拄着鸠杖,荀爽、杨彪跟在左右。
司马徽、庞德公并肩而行,默然不语。
李儒、荀彧、杨任、杨松等文武重臣按班次紧随其后。
执金吾甲士高举旌旗开道,黄门鼓吹令率乐班奏起了低沉的挽歌,钟磬声在山谷间回荡不息。
队伍蜿蜒数里,白幡如林,纸钱如雪,却没有一人出声喧哗。
只有靴底踩在碎石上的沙沙声响,和三具棺椁被抬着前行时杠木发出的细微吱呀……
“爱卿!”
行至半山腰,刘协望着一座恢弘陵墓,思绪纷纷:
“人生一世,草木一秋。”
“当年若非太师慧眼识珠,朕又岂能得卿相助,安定社稷。”
“要不前去祭奠一番?”
张澈顺着刘协目光望去——
董卓陵墓静静卧在山坡上,背靠邙山,面朝洛阳。
神道石像伫立,周遭松柏被风吹得簌簌作响。
这个历史上威逼天子、夜宿龙床、屠戮朝臣、罪孽滔天的权臣,人人得而诛之。
可就这样一个恶贯满盈的权臣,却对他掏心掏肺,甚至不惜以董家满门性命为他铺路、正名。
若无董卓,就无今日的汉中王。
若无董卓,他何来的数十万西凉铁骑,何来的偌大家业?
“陛下先行,臣去就可以了!”
张澈心头微动,带上吕布、李儒,脱离队伍。
权势滔天如董卓,百年之后,不过一抷黄土。
孤零零躺在邙山,望着洛阳的方向。
三人将陵墓周遭的杂草一一拔去,点上香烛,摆上祭品与酒水。
退后三步,重重叩首。
张澈望着墓碑上那行“汉故太师董公之墓”,千言万语堵在喉间,终是化作一声低沉祈祷:
“求太师在天之灵,保佑白儿平安顺遂!”
李儒低眉垂首,轻声道:
“求岳父在天之灵,保佑明煜早日安定四方,开创盛世!”
吕布眼睛一亮,连忙抬起头,开始许愿:
“义父在上,求义父保佑蝉儿此番能生八个。”
“对了,都要带把儿嗷。”
“还有,个个力能扛鼎,天下无敌。”
“还有还有,都要武力完胜于我,谋略远超郭嘉,颜值碾压明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