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！”
吕布跪在董卓陵前，双手合十，开始许愿：
“保佑玲绮早生贵子。”
“还有还有，保佑孩儿大破曹军，报仇雪恨……”
张澈和李儒看了看滔滔不绝的吕布，又看了看摆在面前的香烛供品，嘴角抽搐。
一左一右架住吕布，用力往山上拖。
拿着价值百金的香烛供品，你搁这儿许梦都梦不到的愿来了。
吕布被二人倒拖着，还梗着脖子大喊：
“还有还有还有，最好让玲绮也生八个带把儿的。”
“义父你在下边别光顾着吃喝享乐，给我当个事儿办嗷……”
“……”
等三人返回时，众人早在挖好的墓穴前候着了。
随着张澈一声令下，隆重葬礼正式开始。
棺椁入土，白幡低垂。
黄门鼓吹令率乐班奏安魂之曲，钟磬齐鸣，管弦低回，整个邙山被一层肃穆的哀思笼罩。
执金吾甲士持戟列阵，虎贲郎按剑环立，公卿百官皆着素服，垂手默立于墓穴两侧。
祢衡深吸一口气，从文臣列中大步走出。
他今日破例换了一身素袍，那张素来桀骜不驯的脸上此刻竟无半分狂态，只有一种沉甸甸的郑重。
展开手中祭文，目光扫过那三具覆着白幡的棺椁，深吸一口气，朗声诵读：
“惟初平四年，玄月（九月）十五日。”
“大汉天子谨遣臣衡，以清酌庶羞之奠，致祭于故平狄将军庞公、故偏将军曹公、故裨军侯公之灵前。”
“夫天地有正气，杂然赋流形。下则为河岳，上则为日星。于人曰浩然，沛乎塞苍冥。”
山风穿林而过，吹得祭文纸角微微翻卷。
祢衡声音陡然拔高，如金铁交鸣：
“威武不能屈，节操不能改。生当立金銮，死尚披铁铠。烈烈大丈夫，垂名昭千载。”
“南安庞令明，日月竞光彩。挺身救袍泽，断臂不惜骸。临终面北顾，三呼破敌铠。”
“曹侯与侯公，捐躯赴国难。毒矢贯胸过，怒目犹睁圆。马革裹尸还，忠魂护河山。”
祢衡将祭文高高举起，声音在山谷间回荡不息：
“魂兮归来，邙山苍苍。魂兮归来，河洛泱泱。千秋万代，俎豆馨香。”
“呜呼哀哉，尚飨！”
最后一段念完，将祭文投入墓前的火盆之中。
纸页在火焰中卷曲、燃烧，化作片片灰烬被山风卷上半空，飘向邙山深处……
棺椁缓缓降入墓穴，黄土一锹一锹覆上棺盖。
先是薄薄一层，渐渐堆成了新坟。
三座坟茔并排而立，面朝北方，正是庞德临终前高呼“北伐曹魏”的方向。
待到最后一锹黄土落下，刘协从袖中缓缓取出一卷早已备好的明黄诏书。
展开诏书，大步走到众人面前，面朝全军将士。
玄色龙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，十二旒冕冠下的那张面孔此刻没有丝毫笑意，只有帝王该有的庄重与威仪。
“大汉天子诏！”
刘协声音清朗而沉稳，每一个字都随着山风，清清楚楚送进在场每一个人耳中：
“朕闻之，死有重于泰山，生有轻于鸿毛。”
“故平狄将军庞德，南安壮士，西凉英豪，随汉中王征讨不臣，每战先登，功勋彪炳。”
“汜水关一役，舍身救袍泽于毒矢之下，断臂犹呼北伐，临终尚念王业，忠烈之节，可贯日月。”
“特追赠庞德为白马将军，赐谥曰壮，配享邙山昭忠祠。”
“故偏将军曹性、故裨将军侯成，捐躯疆场，马革裹尸。”
“各追赠为荡寇将军、讨逆将军，赐谥曰毅、曰勇，配享邙山昭忠祠。”
“三家各赐金匾一块，悬于府门之前，文官下轿，武将下马。”
“各赏千金，子孙袭爵，世世勿绝！”
刘协合上诏书，目光扫过墓前那些披甲执兵的将士，声音又沉了几分：
“凡此战有功者，无论将校士卒，今夜入宫赴宴。”
“朕，亲自为尔等把盏！”
话音落下，墓前静了一瞬。
随即不知哪个士卒率先跪下，紧接着黑压压的人影如潮水般跪倒，甲叶撞击声在山谷间汇成一片沉雄的轰鸣：
“陛下万岁！”
“陛下万岁！”
“陛下万岁！”
那些在汜水关浴血奋战、眼睁睁看着同袍被毒箭夺命的虎骑们，此刻眼眶通红，却将头昂得高高的。
他们杀敌不是为了这些，可这些东西偏偏让他们觉得自己没有白拼命！
张澈站在刘协身后，望着那道玄衣纁裳的背影，微微颔首。
这小子，越来越有帝王威仪了，知道帝王该做什么。
当即大步踏前，与刘协并肩而立，声音拔高，盖过了山风：
“今日，本王再加一条。”
“凡此战阵亡将士，抚恤金翻倍。”
“父母妻儿由朝廷赡养终老，家中若有老病之人，医馆免费看诊施药。”
“阵亡将士子女，无论男女，皆可免费入官学读书。”
“加冠之后若愿为官，优先取录；若参加文武科举，可酌情加分。”
“有本王在一日，你们的父母便是本王的父母，你们的儿女便是本王的儿女。”
“朝廷替你们养老送终，替你们养大孩子。”
“将士们——”
张澈顿了顿，声如洪钟：
“如此，你们放心了没有？”
短暂的沉默……
沉默之后，便是山崩海啸般的呼声。
从墓前炸开，从半山腰滚到山脚，从一张张被风霜刻满痕迹的面孔上迸发出来：
“愿为主公效死！”
“愿为主公效死！”
“愿为主公效死！”
陷阵营、龙骑、虎骑、西凉铁骑……
那些跪在地上的老兵们，用尽浑身力气嘶吼，声音在山谷间撞来撞去，久久不散。
一将功成万骨枯！
可这些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汉子们，觉得自己就算倒下了，也不是白白倒下！
“生，荣华富贵，黄金、车马、奴仆，应有尽有！”
张澈甩开蟒袖，遥指山巅：
“死，入昭忠祠，祭祀不绝。”
“随本王送兄弟们入昭忠祠，受万世香火！”
刘协一愣，看着只带自己麾下向山巅而去的张澈，稍作犹豫，甩开衣袖，大步跟了上去：
“汉中王，等等朕……”